张君宝喉头腥甜翻涌,危急关头,竟硬生生倒逆真气,猛地以头点地!
他脖颈青筋暴起,丹田内散乱的九阳真气不受控制地冲撞着经脉,借着这股狠劲,双腿骤然向上腾起,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身一转,堪堪躲过了黑熊拍来的致命一爪。熊爪落空,重重拍在岩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可他醉意未散,根本无法凝聚真气,只能任由那股浑厚内劲在血脉里横冲直撞。他站不稳脚跟,索性将身子缩成一团,像个圆滚滚的石球,全凭本能在山洞里滚来撞去。
背脊撞上冰冷的洞壁,体内真气便猛地反弹,将他狠狠推出去,直直撞向黑熊;头顶磕到洞顶的岩石,内劲又自天灵盖迸发,带着他陡然下坠,双脚正好蹬在熊腰上;肩头擦过熊身坚硬的皮毛,真气便循着接触的地方四散炸开,震得黑熊发出一声痛吼。
他就这般毫无章法,凭着体内乱窜的九阳真气,在狭小的山洞里来回弹射,时而撞壁,时而碰熊,时而滚落在地又被真气托着弹起。
黑熊被惹得愈发狂躁,嘶吼连连,巨爪拍得洞壁轰轰作响,熊掌踏在地上,震得整座山洞都在发颤。它庞大的身躯在这弹来弹去的“石球”面前,竟显得笨拙无比,次次挥爪都扑空,反倒被张君宝身上散出的真气震得气血翻涌。
一时间,山洞里拳风呼啸,熊掌破空,石块飞溅,咚咚的撞击声震耳欲聋,竟似要将这山洞掀翻一般。
一阵山崩地裂般的轰鸣过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山洞里的嘶吼与撞击声渐渐弱了下去。
张君宝瘫在一堆碎石里,大口喘着粗气,酒意被冷汗冲去了大半,混沌的意识也慢慢清明。他撑着发软的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跄着朝那团巨大的黑影挪去。
近前一看,只见那头黑熊趴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便再无动静。它浑身是伤,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汩汩淌着黑红的血,早已流尽了大半,硕大的头颅歪在一边,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瞪着洞口,已然没了神采。
张君宝低头看向自己,衣衫早已被撕得粉碎,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血迹与泥土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再看这山洞,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模样?洞顶碎石簌簌掉落,四壁坑坑洼洼,熊掌拍过的地方裂出蛛网般的纹路,地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沫,也分不清是黑熊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竟凭着一股混沌的狠劲,借着九阳真气的护体,硬生生与这头凶兽耗了半宿,将它活活打死了。
张君宝拖着残破的身子挪到洞口,倚着岩壁大口喘息。此时雨势渐歇,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晨曦正缓缓漫上山头。
就在这时,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隐隐约约飘进山洞:“大侠!大侠可在?我们寻你来了!”
张君宝心头一紧,抬眼望去,只见昨日那胖老爷领着十余号随从,竟还带着几个挎刀的官府兵丁,正沿着山道往这边赶来。想来是昨夜山洞里的轰鸣震动惊动了山下,他们只道是凶兽作祟,特意寻上山来,偏偏又朝着这洞口的方向来了。
张君宝顿时慌了神——他此刻浑身是伤,疲惫不堪,哪里还有力气应付这些人?更何况胖老爷必定还会劝他护镖去南宋,他一心只想隐姓埋名,半点也不愿再纠缠。
眼看那伙人越走越近,脚步声与呼喊声越来越清晰,张君宝不敢耽搁,连忙拽了拽身上破烂的衣衫,目光扫过洞内,一眼瞥见角落里那对郭襄留给他的铁罗汉。他伸手一把抄起,紧紧攥在掌心,随即足尖一点,借着残余的九阳真气,身形如一缕轻烟般掠出洞口,朝着武当山深处的密林纵身跃去,几个起落便退到晨雾缭绕的峰峦之间。
张君宝落在山的另一座峰头,晨风吹动他破烂的衣衫,带着山间的凉意。他遥遥望向那处山洞,只见胖老爷领着官兵们已然寻到洞口,正围着那头黑熊的尸身啧啧称奇,想必是要去领那百两赏银。
他心底暗暗思忖:“这帮官兵寻了这黑熊许久,今日被我误打误撞解决了,也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只是若此刻过去,他们定要拉着我去领赏,再缠着我护镖去南宋,到时候推脱不得,反倒麻烦。”
他望着南方天际,想起郭襄临别时说的“去襄阳找我爹娘”,南宋地界在他想来,该是一片祥和安稳的光景。可这念头刚起,便被另一股寒意淹没——少林戒杖队遍布天下州县,越是那般安稳祥和的地方,僧众们追查得越是严密,若是贸然前往,岂不是自投罗网?
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苦慧禅师的厉喝、无相禅师的冷眼,还有戒杖队僧兵手里寒光闪闪的铁链。他打了个寒噤,喃喃自语:“南宋……南宋是断断去不得的。”
这般想着,他收回目光,望向武当山连绵起伏的峰峦,晨雾缭绕间,竟隐隐生出几分归属感来。
他转头望向自己平日里栖身的山洞方向,此刻那里早已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想来用不了多久,武当后山出了个打死黑熊的“高人”这件事,便会传遍郧乡县的街头巷尾。
到那时,少林戒杖队的耳目遍布天下,岂有不知的道理?武当山,也是断然待不住了。
他心里又暗道:“再往北,嵩山少林是断断不敢去的;往南,襄阳也去不得;武当山如今也待不住了,接下来,我该往何处去?”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他破烂的衣角,张君宝望着连绵的峰峦,心头陡然生出一股难言的萧瑟。自离开少林那日起,他便一路逃亡,躲躲藏藏,如今武当山也成了是非之地,竟一时之间,连个容身的地方都寻不到了。
他抬眼望向天边,浮云悠悠,天高云淡,苍穹之下,自己却孑然一身,孤零零立在山巅。前路茫茫,既不知何处可去,也不知该往何方迈步,只觉满心茫然,连山间的风,都带着几分刺骨的凉。
一时之间,张君宝心乱如麻,只觉天地茫茫,竟没了半分头绪,满心都是异乡漂泊的孤寂。
可就在这时,郭襄的模样却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里——她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衫,腰间系着红色绸带,手里握着那柄玉箫剑,笑眼弯弯地塞给他一对铁罗汉,声音清脆得像山间的泉水。
“哎……若是能再见一见郭姑娘,该有多好。”他喃喃自语,心头竟生出几分暖意。
只是郭襄早已踏入江湖,萍踪浪迹,又该往何处去寻?
他皱着眉,苦苦回想离别时的情景,蓦地记起,那日觉远大师带着他仓皇离寺,郭襄站在山道旁拜别他们,正是朝着西边去的。而他自己,却是慌不择路地往南逃,才辗转到了襄阳地界,又躲上了武当山。
“如今南边去不得,北边不敢去,武当也成了是非地……不如,便顺着她的足迹往西北去看看吧。”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星火燎原般在他心头蔓延开来。
他抬眼望了望西陲的天际,晨雾渐渐散去,露出连绵的青山轮廓,那正是郭襄离去的方向。张君宝攥紧了怀里的铁罗汉,指尖触到机括的微凉,心头陡然清明。
他不再犹豫,足尖猛地一点,丹田内残余的九阳真气奔涌而出,身形便如一只展翅的飞鸟,朝着西边的群山,纵身飞跃而去。
山间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衣衫猎猎作响,脚下峰峦不断倒退,唯有西去的天际,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