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统帅三十万铁骑,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北凉王,他最厌恶的,就是超出掌控的变数。
苏寒,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要不要……”
徐骁抬起左手,那只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拇指,在自己饱经风霜的脖颈上,缓缓划过。
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
却让书房内的温度,骤然又下降了几分。
空气,粘稠得宛如水银。
“杀不得。”
李义山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坚决。
“王爷,如此奇才,若能为我北凉所用,可抵十万大雪龙骑。”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杀了他,我们得到的只是一具尸体,和一个让天下武夫同仇敌忾的理由。但若留下他,让他继续说下去,整个天下的气运,都会被他搅动。而我们,只需要让世子留在他身边,便能站在漩涡的最近处,获得最大的先机。”
“名为结交,实为监视。”
“只要他不做任何对北凉不利之事,我们便给他最大的便利,让他成为我北凉在江湖上的一面旗,一柄剑。”
徐骁敲击刀柄的手指,停下了。
他眼中的杀机缓缓敛去,重新化为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就依义山所言。”
……
与此同时,问天阁。
高台之上,苏寒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人群之外,悄然多出了十几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这些气息极为隐晦,却又带着一丝军伍特有的铁血煞气,强大、内敛,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王府最顶尖的暗卫。
苏寒心中明镜一般,但他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水面上漂浮的茶叶浮沫。
热气氤氲,模糊了他俊朗的面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个武力至上的综武世界,所谓的权谋算计,在绝对的实力和巨大的声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只要他能继续给出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疯狂的高质量点评。
只要他能继续“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武道神话。
他就是安全的。
名声,是他的甲。
实力,是他的胄。
这便是他行走于这个世界的,最好的护身符。
将那些权谋算计,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滑稽表演。
放下茶杯,苏寒的目光扫过台下。
那一双双眼睛里,依旧燃烧着未曾熄灭的火焰,充满了渴望与期待。
他们还想继续听下去。
苏寒微微一笑,手中的折扇“唰”的一声合拢。
“各位。”
他的声音清朗,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点评,到此为止。”
“欲知那更进一步的第七名究竟是谁……”
苏寒故意顿了顿,看着台下无数人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
“明日此时,苏某在此,恭候大驾。”
这一招断章,被他玩得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啊——!”
“苏先生别啊!再讲一个!”
“我给你钱!我给你加钱!”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无数江湖客捶胸顿足,心中像是被一百只猫爪同时挠过,痒得难受,却又无可奈何。
这一夜,注定无眠。
整个镇北城,不知道有多少剑客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向死,方能而生”。
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彻夜豪饮,激烈地争论着,那即将揭晓的剑豪录第七名,究竟会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