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块硬得能砸死狗的黑面饼子,顾残舟终究还是没能咽下去。
识海中,《长生不灭经》的经文晦涩如天书,每一个字符都在疯狂抽取着他的精神力,让他此刻的脑仁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滚烫的钢针。
“肉身为舟,魂魄为引,渡苦海……”
顾残舟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将饼子揣回怀里。
这经文也就是现在看着热闹,真要修出点名堂,没个百八十年的水磨工夫连门都入不了。
相比之下,那个已经走出院门的“赵昂”,倒是更让他省心。
此时的皇城司大营门口,必然会上演一出“百户大人带伤归来,怒斥下属无能”的戏码。
只要赵昂一口咬定废太子赵恒往北境逃了,那几百号像闻见血腥味的苍蝇一样的绣衣卫,就会呼啦啦地往北边涌去。
调虎离山。
这招虽然老套,但好用。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一阵沉闷且密集的脚步声,如同压顶的乌云,硬生生把这小院里刚沉淀下来的死寂给踩碎了。
地面上的小石子在微微震颤。
顾残舟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只有猎食者才懂的冷芒。
不是那群被调走的杂兵。
这脚步声落地沉稳,呼吸绵长,而且……真气共鸣的频率整齐划一。
是皇城司的内卫亲兵。
“把门堵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一道阴柔却透着寒气的声音在院外炸响。
顾残舟透过窗户纸的破洞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暗红麒麟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跨入院内。
这人颧骨极高,眼窝深陷,一双倒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与精明交织的光。
严嵩。
皇城司副统领,宗师境中期的高手。
顾残舟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关于此人的情报:这老狗是出了名的属貔貅,只进不出,且疑心病极重。
赵昂的所谓“情报”或许能骗过普通校尉,但绝对骗不过这个整天琢磨怎么从死人身上也要刮下一层油的老狐狸。
“赵昂说人往北跑了?”严嵩环视着空荡荡的院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禁地阵法在一炷香前有过三次异常波动,那是宗师交手才会引发的震荡。赵昂那个废物,要是真遇到了硬茬子,还能囫囵个地走回去?”
他根本不信赵昂的话,他信的是这里的能量波动。
顾残舟缩在阴暗的墙角,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一面黑色小旗。
【欺天阵旗】。
这是刚才用那几百阴德兑换的小玩意儿,没什么杀伤力,唯一的用处就是将使用者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
此刻,在严嵩等人的感知里,这屋子里就是一堆破烂家具,没有任何活人的热源。
“大人,搜过了,确实没人。”
一名年轻的校尉提着刀从偏房走出来,面容冷峻,身姿挺拔,正是秦无垢。
“没人?”严嵩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墙角那一滩已经被处理过、但仍隐约可见暗色的泥土上,“那是死人,我要找的是活口。”
他猛地一挥手,指着一直瘫在墙根下、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的小顺子。
这倒霉孩子之前挨了赵昂一掌,虽然没立刻断气,但此刻也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听到严嵩的声音,他那早已涣散的瞳孔里充满了恐惧,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濒死哀鸣。
“把这杂役拖过来。”
严嵩从怀中掏出一个布满暗红色符文的青铜圆盘,随手扔在地上。
圆盘落地,那上面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像一条条吸血的水蛭,迅速向四周蔓延,眨眼间就构建出了一个令人作呕的血腥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