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紫光在焦黑的坑洞里闪烁,像是一颗死不瞑目的眼珠子。
顾残舟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布鞋底在那块异魔残核上狠狠一碾,将其彻底踩进泥土深处。
这种高端货色留在外面纯属给自己招惹KPI,他现在只想赶紧领了这月的月俸,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补个觉。
还没等他把脚收回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甲胄摩擦的哗啦声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前面!神人气劲最后消失的地方!”
林晚秋清脆中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穿透烟尘。
顾残舟熟练地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顺势靠在那棵只剩半截、还在冒烟的歪脖子柳树上。
他手里那截扫帚柄被攥得紧紧的,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烟尘散去,林晚秋领着十几个六扇门捕快破雾而出。
她那双长腿上还缠着简易的绷带,渗透出的血迹昭示着刚才那一战的惨烈。
当她看清废墟中心只有顾残舟一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顾老?你怎么在这儿?刚才那位……那位神人呢?”林晚秋顾不得擦掉脸上的灰,几步冲到近前,美眸中满是搜寻之色。
顾残舟指了指天上还没完全消散的最后一点金光,又剧烈地咳了两声,演技精准地拿捏在“风中残烛”和“惊魂未定”之间:“神……神人啊……他把那大家伙捅了个对穿,然后追着剩下的怪物冲进那个黑窟窿里去了。临走前还说……说什么‘这一届的异魔不行,连加班费都不够凑’,老头子我也没听太懂。”
林晚秋仰头望向天空,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
身后的捕快们更是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追杀异魔入虚空?
这是何等的卧槽,何等的霸气!
“神人之后,必有重谢。”一道略显阴鸷、带着浓郁书卷气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人群分流,一名身披绣着云纹青色官袍的中年人缓步走来。
他面皮白净,眼角微微上挑,手中托着一枚刻满儒道铭文的玉质罗盘。
此人顾残舟有印象,刚才林晚秋称呼他为“苏监军”。
苏墨然的目光像是一柄细长的刀子,在顾残舟身上来回刮了三遍。
作为儒道内卫的统领,他绝不相信巧合。
“皇城司禁地守卫顾残舟?”苏墨然在距离顾残舟三尺处站定,一股淡淡的浩然正气在他周身流转,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能在祭道境强者的余波中毫发无损,阁下的命,倒是硬得有些不合常理。”
“大人说笑了,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唯独这‘躲坑’的嗅觉是五十年前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顾残舟低眉顺眼,语气谦卑得像个刚进城的佃农。
苏墨然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如琥珀的石头。
“文心测灵石,大宋工部特制,专测经脉异动。若你真是寻常老卒,这石头便如死水;若你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苏墨然话未说完,已将测灵石直接按在了顾残舟的脉门上。
林晚秋瞳孔一缩,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石头接触皮肤的刹那,一股探测能量如同探照灯般疯狂刺入顾残舟的经脉。
顾残舟在内心翻了个白眼,这苏墨然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刚见面就开大检测?
“开启仙宫加速。”
他在识海中轻呼。
外界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在顾残舟的世界里被拉长成了整整一年。
他慢条斯理地调动一丝幽冥气劲,在测灵石的感知触须上留下了一道特殊的“幽冥烙印”。
这种烙印会模拟出经脉极度枯竭、气血几近干涸的假象。
测灵石猛地亮起一抹刺眼的红光,苏墨然的嘴角刚要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那红光却在瞬间转为了代表绝望的死灰色。
红光代表天赋或内力,死灰色……代表这具身体已经时日无多,就像是一台零件快要掉光、油箱里只剩渣滓的破风箱。
苏墨然愣住了,眼皮狠狠跳了跳。
这结果只有一种解释:这老头不仅没修过武,而且因为常年待在禁地这种阴冷的地方,寿命已经快到头了。
“苏大人,顾老为大宋看守禁地五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林晚秋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薄怒,“这种时候对他用测灵石,未免太过了。”
苏墨然收起石头,眼神依旧狐疑,却也找不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