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随行的一名宫女模样、但双眼布满灵光的女子:“赵婉儿,既然顾老受了惊吓,接下来几天,你便负责‘贴身照料’,务必保证他的身体安好。”
顾残舟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说是照料,其实就是全天候的移动监控探头。
深夜,皇城司残破的小屋内,顾残舟躺在木板床上,鼻息微弱。
躲在房梁阴影中的赵婉儿正运转“灵觉术”,她的视线能看穿皮肉,锁定目标的心跳与呼吸频率。
那是武夫最难伪装的地方。
然而,在赵婉儿的视野里,顾残舟的呼吸频率极慢,且每一次起伏都透着一种莫名的沉重感。
渐渐地,她发现这种频率竟然与脚下这片禁地龙脉的震动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咚……咚……
赵婉儿只觉大脑一阵眩晕,眼前的老头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矗立在黑夜中、经历了万载风霜的人形顽石。
她试图强行解析这种频率,却被一股无形的大势震得灵根颤动,产生了一种“我竟然在偷窥一块石头睡觉”的荒谬挫败感。
趁着赵婉儿精神恍惚的间隙,一道鬼魅的身影贴着墙角潜入了内屋。
“主上。”秦无垢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额头带着冷汗,“苏墨然那厮动用了内卫密档,正在逐一比对这五十年内皇城司所有进出人员。他怀疑您是当年哪位‘失踪’的大能。”
顾残舟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只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散发着暗金光泽的印章丢了过去。
“利用幽冥烙印,去把档案改了。把我的生卒年份往前调个十年,身份改成‘天禧年间因伤退伍、由先皇感念其忠勇特赦留守’的普通伤兵。记住,笔迹和墨迹要用仙宫里的‘岁月灰烬’处理一下,别让人看出是新添上去的。”
秦无垢接过印章,心中暗叹,主上这“苟”的造诣,当真是神鬼莫测。
次日清晨,苏墨然带着一队内卫,杀气腾腾地闯入了顾残舟的居所。
“本官昨夜查阅档案,发现你这所谓的‘守关人’身份,疑点颇多。”苏墨然将一份泛黄的卷宗摔在桌上,“搜!任何可疑物件都不要放过!”
内卫们如狼似虎地翻腾起来。
顾残舟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碎米粥,一脸无辜。
“大人,找到了!”一名内卫惊喜地从顾残舟的床板夹缝中抽出几封被蜡封严实的密信。
苏墨然迫不及待地拆开,本以为能抓到顾残舟“世外高人”的把柄,可当他看清信上的内容时,脸色瞬间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致苏氏族长:金国使者已入临安,关于岁币分红之议……】
【苏墨然吾侄:朝中动向已明,若大宋势颓,苏家可保全……】
“这……这不可能!”苏墨然手一抖,信纸掉在地上。
这些信件的笔迹、私章,甚至只有族内高层才知道的暗语,竟然全都对得上。
这哪里是顾残舟的档案,这分明是苏家当年暗通金国的罪证!
顾残舟喝了一口粥,心中冷笑。
利用仙宫的推演能力模拟几份伪证,对他来说简直比扫地还简单。
只要苏墨然还想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他就必须把这个坑给咽下去。
“苏大人,这些信……要交给林统领看看吗?”顾残舟放下粥碗,笑得一脸憨厚,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黄牙。
苏墨然死死盯着顾残舟,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但这老头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依旧看不穿。
“撤!”苏墨然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一把火将那些信件烧成灰烬,带着人狼狈而去。
看着苏墨然消失的方向,顾残舟收起了那副憨厚的笑容。
他知道这还没完,对方这种自诩聪明的人,在受挫后往往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果然,皇城司巨大的操场上,苏墨然正不顾众人的反对,正指挥着上百名术士搬运巨大的阵旗。
那种压抑而危险的气息,哪怕隔着半座皇城都能感觉到。
既然暗着查不行,他这是打算在明面上,玩一波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