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校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搜魂大阵”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暗紫色光芒，几根合抱粗的法阵石柱上，铭刻的符文像蠕动的黑虫。
顾残舟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怀里抱着那把缺了毛的扫帚，被推搡着挤在待验的人群末尾。
苏墨然站在点将台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昨晚被那些假信件吓出的冷汗还没彻底干透。
他此时看谁都像反贼，看谁都像那位“祭道境”神人。
“开始吧，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苏墨然的声音有些尖细。
随着他手令挥下，数十名身披黑袍的术士围拢过来，齐齐合十掐诀。
顾残舟耷拉着眼皮，识海中那尊幽冥仙宫微微一震。
外界一瞬，宫内数年。
既然这帮人想玩神魂，那就加点料。
他手指在袖口轻弹，几十缕细如游丝、通体半透明的“幽冥蚕丝”顺着地缝游走，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些术士的脚踝，一路直上，扎进他们的神魂深处。
这种小玩意儿没别的本事，就是能稍微“微调”一下他们的感官，让他们在施法时，像是戴着一层高度近视的滤镜。
排队的人一个个走过去，阵法屏障上映射出杂乱的虚影。
轮到顾残舟时，苏墨然忽然从台上跳了下来，动作大得带翻了一盏茶碗。
“本官亲自来。”
苏墨然死死盯着顾残舟，右手虚握，一颗散发着浩然气的法珠被他直接按在了阵心。
顾残舟感觉到一股粘稠的推力试图钻进自己的天灵盖。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拿着破塑料叉子的小鬼，试图撬开一座钢铁要塞的大门。
真是不知死活。
顾残舟站在阵法中心一动不动，甚至还有闲心想：今早那碗碎米粥里的砂砾实在是咯牙。
他在对方魂力刺入的瞬间，随手打出了一个“幽冥烙印”。
那是苏墨然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在旁观者的视角里，顾残舟头顶只显露出一团混沌的、代表着寿元将尽的灰雾。
但在苏墨然眼中，世界瞬间变了。
天空裂开，无数尊比山岳还要巨大的幽冥阴兵从裂缝中俯瞰着他，而他最引以为傲的苏家祖宅正化作漫天血雨。
一张顾残舟的巨脸在云层中浮现，对着他发出一声足以震碎道心的讥讽冷笑。
“噗！”
苏墨然猛地仰起头，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出三尺远。
他那双原本精明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瘫倒在法阵边上，嘴里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呢喃：“不……别杀我……苏家完了……”
校场上一片死寂。
“大人！”
冷锋身形如电，瞬间掠到苏墨然身边，却发现自家主子已经昏厥，道心呈现出崩溃的征兆。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习惯了杀戮的死鱼眼死死锁定了阵中的顾残舟。
他不信什么神魂反噬，他只信手里这把杀过三千人的长剑。
“老家伙，你在耍诈。”
冷锋没有废话，腰间的长剑瞬间出鞘。
那一抹剑光快得让周围的捕快根本看不清，直取顾残舟的咽喉。
这是死士的本能，既然看不透，那就一剑封喉，死人是不需要秘密的。
顾残舟看着那截朝自己鼻尖扎过来的剑尖，甚至能闻到上面常年擦拭剑油的苦杏仁味。
他没躲，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甚至在这一瞬间，他还在想：这剑要是弄坏了，冷锋这种穷鬼估计赔不起。
“当——”
并没有预想中刺入皮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