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剑尖触碰到顾残舟喉头皮肤的刹那,一丝极度内敛的幽冥死气顺着剑尖反震了回去。
在冷锋惊愕的注视下,他那柄重金打造、吹毛断发的精钢长剑,竟从剑尖开始寸寸风化。
先是失去光泽,紧接着化作灰白的粉末,像是经历了万载岁月的侵蚀,在风中飞扬。
“这……”
冷锋只觉一股冷到骨缝里的寒气顺着虎口钻进了右臂。
他低头一看,握剑的手掌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成了类似冻肉的青紫色,一层薄薄的冰霜迅速覆盖了他的小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那种冷,不是冬日的寒霜,而是生命的寂静。
“冷锋!你竟敢公然谋害为大宋效力五十年的功臣老卒!”
早就等在一旁的秦无垢恰到好处地暴喝一声。
他一脸大义凛然,仿佛真的在为老卒鸣不平,手里的大横刀瞬间架在了冷锋的脖子上。
秦无垢的眼底闪过一丝顾残舟才能读懂的狠辣。
“冷将军因监军大人昏厥而丧失理智,干扰神圣的清查仪式,意图杀人灭口!来人,拿下!送入黑狱,由皇城司亲自审理!”
周围的术士和捕快面面相觑,但看着苏墨然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再看看秦无垢手中代表权力的统领令牌,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已经废掉右手的冷锋像头野兽般低吼着,却被几名早就倒戈秦无垢的亲信死死按住,拖向深不见底的牢房。
顾残舟揉了揉脖子,又恢复了那副佝偻的模样,小声念叨着:“哎哟,这后生劲儿真大,吓死老头子了。”
半个时辰后,苏墨然被抬回了厢房。
他幽幽转醒时,第一反应就是去抓怀里的传信秘碟。
道心受损让他对皇城司产生了极大的恐惧,他必须向临安城的大家长、苏氏族长求援。
这皇城司已经不是他的地盘了,这地底下藏着吃人的鬼。
他颤抖着手,将三枚特制的信鸽放出窗外。
这些信鸽体内种了儒道咒术,能日行千里且能隐去踪迹。
顾残舟正蹲在禁地破屋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吃剩下的鸡骨头。
他抬头看了看那三道划过长空的虚影,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驱赶苍蝇。
刹那间,皇城司方圆十里内的所有鸟鸣声戛然而止。
那三只信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之墙,翅膀还在扇动,身体却诡异地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坠落。
不只是信鸽,连附近的麻雀、老鸦,全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如下饺子般落了满地。
厢房内,苏墨然扶着窗框,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求救希望坠落在泥泞里,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
这里成了死地。
阴影中,一直负责贴身监控的赵婉儿紧紧握着自己的佩刀。
她的指甲已经陷入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刚才苏墨然发疯的时候,她正在用“灵觉术”死死盯着顾残舟。
她看到……顾残舟在笑。
不是人类那种舒展五官的笑,而是某种冰冷的、无机质的线条在脸上扭动。
更让她惊恐的是,她刚刚幻听了。
明明周围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她却听到了无数人在顾残舟耳边低语。
那些声音在叫他……主上。
赵婉儿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顾残舟依旧坐在那里,专心地扣着指甲缝里的泥,背景是满地飞禽的尸骸。
她张了张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因为在那一刻,她竟然产生了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
坐在那个台阶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长寿的老头,而是一具穿着人皮、活了几百年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