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着禁地废墟的窟窿灌进来,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顾残舟手里拿着那截断了把的扫帚,正对着月光仔细端详断口处的木纹。
这把扫帚跟了他三年,手感刚盘出来,就这么断了,实在是可惜。
至于屋外赵婉儿那如丧考妣的急促脚步声,以及远处正急速逼近的一团浩然火光,在他看来,远没有如何修补这把扫帚来得紧要。
“妖孽!本官早已看穿你的画皮!”
一声厉喝炸响,苏墨然披头散发,手里提着一盏青铜古灯,一脚踹开了摇摇欲坠的院门。
那灯芯并非凡火,而是燃烧着儒家大儒手书的“浩然正气页”,光芒所及之处,阴邪退避。
赵婉儿缩在苏墨然身后,脸色惨白,指着坐在废墟石墩上的顾残舟,牙齿打颤却发不出声音。
顾残舟慢吞吞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那盏灯。
做工不错,可惜是个样子货。
若是三百年前理学圣人朱熹亲自提的那盏,他或许还要挪挪屁股,至于这个?
充其量也就是个大号的手电筒。
“苏大人,大半夜不睡觉,提着灯笼来找老头子我看手相?”顾残舟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顺势弹出一粒并不存在的耳屎。
“还敢装疯卖傻!”苏墨然双目赤红,昨夜道心崩碎的恐惧已经被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取代。
赵婉儿的举报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要证明这老头是妖邪,他之前的一切失态便都是“受了妖术蒙蔽”,苏家的问责便落不到他头上。
“内卫何在!结阵!今日我要生炼了这妖魔!”
苏墨然猛地举起浩然灯,灯火大盛。
然而,顾残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上总有人觉得自己拿着把火柴就能烧穿地心。
他意念微动,埋藏在苏墨然识海深处的那枚“幽冥烙印”微微一颤。
刹那间,苏墨然眼中的世界变了。
原本昏暗的废墟陡然化作尸山血海,而那四个跟随他冲进来的心腹内卫,此时在他眼中竟然长出了獠牙与鳞片,变成了四头正欲择人而噬的异界修罗。
“异魔!我就知道还有异魔!”苏墨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手中折扇“啪”地展开,扇骨中弹出的精钢利刃在浩然气的加持下嗡嗡作响。
“大人?您怎么了?”一名内卫刚想上前搀扶。
“死!”
寒光一闪。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顾残舟脚边,那内卫脸上还挂着错愕与茫然。
鲜血溅在苏墨然洁白的官袍上,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杀!杀光你们这些脏东西!”苏墨然如同疯虎,身法诡异地穿梭在剩余三名内卫之间。
这些内卫顾忌他的身份不敢还手,再加上事发突然,不过短短三个呼吸,地上便多了四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顾残舟依旧坐在石墩上,甚至还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像是个在戏台下看武生翻跟头的闲散票友。
“啧,这一招‘长河落日’使得太僵硬,腰马合一懂不懂?”他在心里点评了一句。
此时,苏墨然已经杀红了眼,提着滴血的折扇,摇摇晃晃地转向顾残舟。
在他的视野里,顾残舟是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正张开巨口要吞噬他。
“我……我是苏家麒麟儿……我不怕你……”苏墨然哆哆嗦嗦地举起折扇。
“闹剧该结束了,这一波的情绪价值给得一般。”
顾残舟有些意兴阑珊。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对着苏墨然的眉心轻轻一点。
幽冥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