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残舟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如潮水般压过来的“天人境”气压。
这种感觉很奇特,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丢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处处透着一种自负到极点的挑衅。
街道两旁的摊位被震飞,酒楼的窗户纷纷碎裂,普通百姓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便被这股气浪压得跪倒在地,呕血不止。
在那狂暴气息的后方,一顶由八名赤膊壮汉抬着的骨轿正晃悠悠地飘着。
轿帘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只干枯如鸟爪的手,手里正握着一个暗红色、布满符文的罗盘。
完颜骨坐在轿内,枯黄的眼珠死死盯着罗盘上疯狂颤动的指针。
“到了……就在前面……”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铁片在磨砂纸,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贪婪。
罗盘指引的方向,正是皇城司那处被紫气封锁的禁地。
禁地内,顾残舟收回了目光。
他慢悠悠地走到那口常年枯竭的井旁,一屁股坐在歪斜的石凳上。
井底深处,那些被他强行镇压了五十年的阴冷气息,正因为金国强者的靠近而躁动不安地咆哮着。
“想借这里祭天续命?”
顾残舟从怀里摸出一枚刻满了幽冥神纹的符咒,指尖轻弹,符咒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井底。
嗡——
原本被他精心布置的隐匿阵法,在一瞬间被他主动撤去。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纯阴之气,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一般,顺着枯井直冲云霄。
那墨黑色的气柱在半空中扭曲成一条狰狞的冥龙,将原本皎洁的月光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惨绿。
这股气息,对于邪修和命轮枯竭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这世间最顶级、最诱人的饵料。
“既然鱼儿想吃食,那就把钩子放得再深一点。”
顾残舟低声呢喃着,手指在石凳边缘轻轻叩击,节奏缓慢而有力。
远处的长街上,骨轿中的完颜骨猛地站起身,因为过度兴奋,他的嘴角甚至流出了一丝黑色的涎水。
而此时,皇城司的大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秦无垢看着那道通天彻地的黑柱,脸色惨白地看向顾残舟:“主子,朝廷那边的压力……恐怕要压不住了。”
顾残舟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盯着井口倒映出的那张陌生的、平静的老脸。
“压不住,就不压。”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让他们进来,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