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垢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顾残舟看着她那挺拔却显得格外萧索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皇城司原本密不透风的暗哨如同退潮般撤去,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死地。
“这就是所谓的空城计?不,这是请君入瓮。”
顾残舟重新拿起那把秃了毛的竹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并不存在的落叶。
他在等,等那两只被贪欲熏红了眼的飞蛾。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空气里的风向变了。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越过三丈高的围墙,落地无声,那是高阶武者对肌肉控制到了极致的表现。
但在顾残舟的“仙宫视野”里,这两人身上的红光亮得像是两盏探照灯,尤其是那个穿着兽皮、提着狼牙棒的巨汉,浑身气血翻涌,像是个移动的锅炉。
金国大祭司完颜骨,第一勇士拓跋横。
这两人显然没把院子里那个扫地的老头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个没有修为、随时可以一指头碾死的蝼蚁。
完颜骨那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井口喷涌的黑色气柱,脸上的褶子笑得都快掉渣了。
“好浓郁的阴源……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完颜骨嘴里念叨着,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
一步,两步,三步。
顾残舟微微垂着眼皮,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十丈。
这就是目前仙宫领域能覆盖的极限范围,也是生与死的绝对分界线。
就在完颜骨的一只脚踏入这十丈范围的瞬间,顾残舟握着扫帚的手指轻轻一颤。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这里的风景,咱们慢、慢、看。”
心念一动,幽冥仙宫的规则瞬间降临现实。
时空泥潭,开启。
刹那间,顾残舟眼中的世界变了。
原本还在随风飘动的柳枝突然凝固在半空,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像是被琥珀封存的虫豸,悬浮不动。
完颜骨原本正在吟唱那晦涩难懂的萨满咒语,想要牵引井底的阴气。
“嗡——嘛——”
第一个音节刚出口,顾残舟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那声音被拉长了整整三十倍,听起来就像是一头便秘的老牛在深情呼唤它的配偶,低沉、浑浊,且充满了那种令人尴尬的拖沓感。
完颜骨的嘴巴张得老大,口水顺着嘴角慢慢滑落,那速度慢得能急死个太监。
这是严重的“网络延迟”,只不过这次卡顿的不是网速,是命。
旁边的拓跋横显然是战斗直觉惊人的野兽。
虽然思维还在正常运转,但身体的反馈已经让他察觉到了致命的违和感。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依旧在“正常”扫地的老头,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老头有问题!
“死!”
拓跋横怒吼一声,当然,在顾残舟听来,这声怒吼更像是慢放的老旧唱片。
拓跋横手里的那柄重达三百斤的玄铁巨剑,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朝着顾残舟的头顶狠狠劈下。
这一剑,若是放在外界,足以将一名宗师劈成两半。
但在顾残舟眼里,这一剑慢得简直是在侮辱“刺杀”这门艺术。
顾残舟叹了口气,把扫帚靠在石凳上,背着手,像是个逛早市的大爷,溜达着走到了拓跋横的面前。
他甚至有闲心凑近了观察拓跋横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从狰狞、凶狠,逐渐过渡到惊恐、不可置信的微表情变化。
因为时间流速的差异,这种变化被拆解成了无数个定格画面。
拓跋横的眼珠子正努力想要转向,但眼部肌肉的收缩速度根本跟不上他的思维。
“这一身腱子肉,练得不错,可惜脑子不好使。”
顾残舟点评了一句,右手双指并拢,指尖凝结出几根散发着幽蓝寒气的“幽冥寒针”。
他没急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