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禁地前的积雪很厚,踩上去会有那种类似啃咬脆骨的“咯吱”声。
顾残舟收回眺望远方的视线,手中的竹篾扫帚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磕,抖落几团凝结的冰渣。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条门槛,说是门槛,其实也就是块被岁月磨得包了浆的青石条。
早起煮的那壶茶火候应该到了,再不回去,茶叶里的苦涩味就要熬出来了。
“老伯,我们并不想为难一个扫地的。”
一个中气十足却透着股虚假客套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顾残舟没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
百十号人,红红绿绿的,把原本宽敞的禁地大门堵得像是春节期间打折促销的菜市口。
领头那个穿着身骚包的白衣,手里还要附庸风雅地摇着把折扇,大冷天的也不怕扇出老寒肩。
岳惊风,天剑宗宗主。
顾残舟记得这号人,不是因为这人多厉害,而是上次皇城司的情报里提到,这货为了练《纯阳童子功》,背地里却还要去秦淮河喝花酒,也是个人才。
“交出妖女林晚秋,我们要替天行道。”岳惊风上前一步,正气凛然,唾沫星子喷得比雪花还密。
顾残舟叹了口气,觉得这群人真的很没有边界感。
他手腕微沉,竹扫帚的硬刺抵住坚硬的冻土,像是裁缝手里的剪刀划过绸缎,在门槛外三尺的地方,横着拉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痕。
痕迹很浅,甚至有些滑稽,就像是顽童随手的涂鸦。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继续去对付台阶角落里那几片死赖着不走的枯叶。
“过线者死。”
四个字,轻飘飘的,夹杂在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里,听起来毫无威慑力,更像是一个看门大爷对顽皮孩子的无奈警告。
“装神弄鬼!”岳惊风身后,一个年轻弟子嗤笑出声。
他是岳惊风的大徒弟,平日里嚣张惯了,看着这风烛残年的老头,只觉得滑天下之大稽。
“且慢!”
一声急促的低喝响起。
一直抱剑立在人群边缘的沈浪突然动了。
这个胡子拉碴、满身酒气的落魄剑客,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横插在那道白痕之前。
沈浪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虽然那老者看起来毫无内力波动,虽然那道白痕普通至极,但作为一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多年的剑客,他的脊背此刻正窜起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那是生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战栗。
那不是一条线,那是一张张开的深渊巨口。
“岳宗主,听我一句劝。”沈浪握剑的手指节发白,声音干涩,“这线……过不得。那下面埋着的,是大恐怖。”
“沈浪,你脑子被酒泡坏了吧?”
岳惊风的大徒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为了在师傅和这一众江湖同道面前露脸,他刻意拔高了嗓门,“区区一个皇城司养老的废物,画条线就把你吓成这样?我看你还是滚回酒缸里去吧!”
说完,这弟子为了展示自己的轻功,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鹏,姿态优美地向着禁地内院掠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越过那老头,直接冲进去把人搜出来。
顾残舟连头都没回,只是手中的扫帚节奏稍微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