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司空须发皆张，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痛心与难以置信。
他没有任何武功修为，却用那具风烛残年的身躯，死死护住了唯一的孙子。
“你是林家的女儿啊！当年林兄何等风骨，宁死不折！若是他在天有灵，看到你变成了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他该多心痛！”
老人的声音凄厉，试图唤醒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人性。
林晚秋举剑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挣扎的迷茫。
但也仅仅是一瞬。
“林家……呵呵，正是因为有了‘人心’，林家才会满门抄斩。”
一道阴冷滑腻的声音，突兀地在林晚秋的识海中响起。
那是潜伏在她背后的异魔——墨离。
墨离那道虚幻的影子贪婪地依附在林晚秋背上，像是一只巨大的吸血蝙蝠，大口吞吸着战场上散逸的绝望情绪。
“杀了他。这老东西的精血虽然腐朽，但充满了悲愤的味道，是大补。”
墨离的低语如同魔咒，瞬间冲垮了林晚秋那一丝微弱的清明。
“聒噪。”
林晚秋眼神重新归于死寂，手中的长剑没有任何犹豫，横扫而出。
“噗嗤！”
鲜血飞溅。
秦老司空那一双干枯的手臂齐根而断，断臂高高飞起，滚落在尘埃之中。
老人痛得浑身痉挛，却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用身体抵住身后早已昏死过去的孙子，像是一座哪怕崩塌也要守住最后防线的土丘。
“你看，这就是所谓的忠义，脆弱得不堪一击。”
墨离在狂笑，它操控着林晚秋的手臂，缓缓将剑尖调转方向。
那个方向，直指地宫深处。
“还有那个在下面装神弄鬼的扫地老头……顾残舟是吧？我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厌恶的陈旧气息了。”
墨离那双绿油油的鬼眼透过重重土层，似乎与地宫下的某双眼睛对视在了一起。
“去，把他也清理了。这世间，不需要这么碍事的‘清洁工’。”
林晚秋如同提线木偶般点了点头，手中长剑黑气暴涨，正要给面前的秦家爷孙最后一击，然后杀入地宫。
地宫深处。
顾残舟看着光幕中那两截断臂，还有那正准备落下的致命一剑，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让人没法安心退休啊。”
他手腕一翻，那把被他扔在角落的竹扫帚重新飞回手中。
“系统，锁定目标：林晚秋体内异魔投影。”
“权限全开，幽冥领域——过载模式。”
顾残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地面之上。
就在林晚秋的长剑距离秦老司空咽喉不足三寸之时，异变突生。
原本坚实的黄土地面，毫无征兆地化作了一片漆黑翻滚的泥沼。
那泥沼之中，并没有散发出任何邪恶的气息，反而透着一股来自九幽深处的绝对死寂。
林晚秋只觉得脚下一沉，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苍白、修长，却仿佛蕴含着山岳般恐怖力量的手掌，直接无视了她的护体魔气，跨越了空间的界限，一把扣住了她的脚踝。
“什么东西？！”
背后的墨离发出一声尖叫，它惊恐地发现，自己与周围魔气的联系竟然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切断。
那只手掌猛地向下一拽。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顾残舟那淡漠的声音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林晚秋那狂暴的攻势戛然而止，整个人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定在了原地，而那股来自地下的幽冥之气，正顺着她的脚踝，如同附骨之疽般疯狂地向着她的识海逆流而上。
那是顾残舟的意志，正在强行叩开她的精神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