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混杂着草木的碎屑,被凛冽的北风灌入鼻腔,浓稠到令人窒息。
昏暗的天穹之下,再也看不到半点碧绿。
每一寸土地都被染成了暗红,黏稠的血浆将断裂的草根与泥土凝固在一起,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响。
这里是狼居胥山下。
曾经水草丰美的草原明珠,此刻已化为修罗地狱。
五万名匈奴左贤王部的精锐,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战马,都变成了一堆堆无法分辨的血肉烂泥。
白起立于尸山之上。
他脚下,是一具被战马踩烂了半边身子的匈奴百夫长,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神迹被一剑斩灭时的恐惧与茫然。
风吹动他暗红色的披风,发出猎猎声响。
那身原本玄黑的甲胄,被一遍又一遍溅射的温热鲜血浸透,风干,再浸透,如今已沉淀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
他手中的秦王剑,剑锋依旧森寒,只是那血槽之中,浓稠的血液再也无法流尽,正一滴、一滴地砸落在脚下的尸骸上。
“大将军。”
一名副将踏着满地狼藉,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后,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不敢去看白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纯粹的、死寂的血色。
“俘虏共计三千二百一十七人,如何处置?”
副将的声音很低,他知道这个问题或许是多余的,但他必须问。
白起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血肉磨坊,投向了数里之外,那片被箭雨彻底清洗过的空地。
三千多名幸存的匈奴士兵,被剥去了武器和铠甲,像牲畜一样被驱赶着跪在那里。
他们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许多人已经崩溃,涕泪横流,胯下更是污秽一片。
恐惧,已经彻底碾碎了他们作为草原狼的尊严。
白起的眼神扫过他们,没有半分停留,更无一丝一毫的怜悯。
“杀了。”
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平静得像是碾死一只蚂蚁。
副将身体一僵,旋即躬身。
“遵旨!”
白起缓缓转过身,他没有再去看那些即将被处决的俘虏,而是望向了更遥远的北方,那片属于匈奴王庭的广袤天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冷酷与决绝。
“用这五万具尸首,在此地,筑一座京观。”
副将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京观!
他不是没有听过这个词,那是上古时期用以震慑敌胆的最残酷的手段!
将敌人的尸体堆积起来,封土夯实,筑成高台,以彰显武功,震慑四方!
用五万具尸体……那将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遵……遵旨!”
副将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嘶哑,但他没有丝毫质疑,立刻转身,将这道冰冷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大秦锐士的意志,坚硬如铁。
他们是为战争而生的机器,白起的意志,就是他们唯一遵循的法则。
杀戮的机器再次运转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们手中的武器换成了绳索与工具。
他们没有像寻常军队那样挖坑掩埋,而是以一种高效到令人胆寒的组织力,开始处理这遍地的尸骸。
战马被套上绳索,拖拽着一具具残缺不全、死状凄惨的尸身,朝着地平线上最显眼的一处高地汇集。
灵气复苏的时代,每一名大秦锐士都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
他们将一具具僵硬的尸体,如同石块般垒砌起来。
一层尸体,一层从草原上挖出的冻土。
夯实,压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