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哈腰地将希氏那幅画捧了出来，用最华丽的辞藻吹嘘着画中的“艺术感”和“维也纳风情”。
最终，那幅画以高出百倍的价格，被那个游客心满意足地买下。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一边，是画商凑在灯光下，点数着钞票时那张贪婪、丑恶到扭曲的嘴脸。
另一边，是希氏站在橱窗之外，在寒风中那微微战栗的背影。
那颤抖，并非因为寒冷。
一种比冰雪更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他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金钱族，在富丽堂皇的豪宅里彻夜歌舞升平，香槟与美酒汇成河流。
而他，以及无数和他一样的同胞，却在阴冷肮脏的街头，为了明天是否能得到一片发霉的面包而苦苦挣扎。
这种鲜明到血淋淋的贫富对立，让时空另一端，大明煤山上的崇祯皇帝，感同身受。
他想起了大明末年。
国库空虚，边关告急，他放下九五之尊的颜面，近乎哀求地让那些富商巨贾捐资助饷。
可那些人家中金银堆积如山，却一个个哭穷，一毛不拔，宁可把钱埋进地里，也不愿拿出一两银子来保卫这个国家。
与此同时，他的子民，却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人间地狱。
“咳……咳咳……”
一种极致的悲愤与无力感涌上心头，崇祯皇帝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眼中满是血丝。
天幕之上。
希氏，就在那刺骨的寒风中，悟了。
他悟出了一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道理。
艺术？
艺术救不了这个快要饿死的国家！
尊严？
尊严在饥饿面前一文不值！
这个世界，根本不是由什么理想与美德构成的。
它被一群肮脏、贪婪的金钱族，通过一种名为“货币”的工具，牢牢地操控在手中！
他们用金钱定义价值，用金钱收买灵魂，用金钱构筑起一道普通人永世无法逾越的高墙！
那一刻，希氏的眼神，彻底变了。
属于画家的那份多愁善感与天真，被彻底焚烧殆尽，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冰冷，且极度危险的光。
他不再低头看手中的画笔。
那支笔，太软弱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繁华的街道，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的手伸向了街边的报刊亭，用那几枚屈辱的硬币，买下了一份刊登着大量政治评论的报纸。
他开始疯狂地阅读。
一个字一个字地，将那些关于权力、关于民族、关于斗争的词语，狠狠地刻进自己的脑海。
大唐位面，太极宫前。
千古一帝，唐太宗李世民，死死地盯着天幕上希氏的那双眼睛。
这位见惯了生死、平定过天下的帝王，竟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在那双年轻的瞳孔里，他再也看不到丝毫属于人性的光。
善良、怜悯、热爱……通通消失了。
他看到的，只有一头正潜伏在草丛之中，收敛了所有气息，用最冰冷的眼神锁定着整个世界，等待着择人而食的……饥饿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