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摄影棚，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
昨天那几个看我笑话的工作人员，今天见到我，居然有人点了点头。场记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小声对我说：“林生，王导说你今天照旧，剧本稍微调整了一下，在这里。”
“谢谢。”
我接过剧本翻了翻。改动不大，但有几处细节标注了新的走位要求，旁边还有铅笔写的小字：“试试这个角度？”
字迹潦草，是王京的笔迹。
正看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瘦高个，穿着花衬衫，笑容爽朗。
“你就是林远？听王导提起过你。”男人伸出手，“我叫刘振伟，这部戏的副导演。”
刘振伟……刘镇伟？
我握住他的手：“刘导，请多指教。”
“哪里话，互相学习。”刘振伟打量着我，“你昨天那场戏，我看了毛片，拍得不错。特别是纱帐外拍剪影那段，有想法。”
“运气好而已。”
“不用谦虚。”刘振伟压低声音，“王导很少夸人，但今早跟我说，你‘有点料’。把握好机会啊，年轻人。”
正说着，王京叼着雪茄进来了。
“准备开工！”他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半秒，“阿远，过来。”
我走了过去。
王京把一份新的分镜草图递给我：“今天这场，书生醉酒误入香闺。按照你昨天的思路，有什么想法？”
我接过草图看了几眼。
这场戏比昨天的尺度要大一些，按原剧本，要有半裸的肢体接触。我想了想，说：“如果是醉酒状态，可以用摇晃的主观镜头。书生视线模糊，看东西有重影，女角的身影朦朦胧胧……反而更有诱惑力。”
“主观镜头……”王京摸着下巴，“机位怎么摆？”
“摄影师扛着机器，跟着书生的视角晃动。女角的戏主要拍局部——手、脖颈、脚踝，加上些许喘息声，不需要全部展现。”
王京没有马上说话，抽了两口雪茄。
忽然，他笑了：“你是不是偷看了我新戏的构思？”
“啊？”
“我下一部戏，正想试试用主观镜头拍情欲戏。”王京把雪茄灰弹掉，“行，今天按你说的试。刘导，跟摄影组说。”
“好的！”
片场又忙碌起来。
我走到化妆间做准备。镜子里的脸还是我自己的脸，但年轻了十岁，头发被化妆师梳成书生的发髻，额前留了两缕。身上换了新的戏服，料子比昨天那件细致一些。
化妆师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一边给我扑粉一边念叨：“年轻人，王导看好你，好好干。这一行，一个机会就可能翻身。”
“知道了，谢谢阿姐。”
化完妆出来，对手戏的女演员已经到了。是个生面孔，看起来二十多岁，妆容艳丽，正低头看剧本。见我过来，她抬眼笑了笑：“林生？我是Mandy，今天和你拍戏。”
“Mandy姐，请多指教。”
“我看了你昨天的戏，拍得很好。”Mandy眨了眨眼，“今天合作愉快。”
开拍前，我脑中又跳出了提示。
【超感镜头启动：当前场景适宜度72/100】
【演员Mandy状态：稳定（职业演员，经验丰富）】
【建议：可尝试增加细节肢体语言，如手指微颤、呼吸节奏调整】
我定了定神。
“《玉蒲团》第五场第三镜，ACTION！”
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踉跄一步，身体微微晃动——这是真晃，我刚才特意在原地转了半圈才开拍。视线故意失焦，眼前Mandy的身影变成模糊的色块。
我的手抬起，在空中摸索，碰到一片滑腻的衣料。
镜头跟着我的手晃动，画面里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醉意还是紧张。
Mandy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
我的手沿着衣料下滑，在即将碰到关键部位时，镜头突然一转——对准了Mandy的侧颈。那里有一滴汗正慢慢滑下，沿着锁骨没入衣领。
灯光特意在那滴汗珠上打了高光，亮晶晶的。
“CUT！”
王京喊停。
他从监视器后站起来，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行！这个汗珠的细节加得好！”
Mandy也笑了：“林生，你手很稳，借位借得准。”
我松了口气。
一上午拍了三条，条条都过。中场休息时，刘振伟凑过来递了瓶汽水：“喝点东西。阿远，你以前真的没跟过组？”
“真的没有。”我拧开汽水，“就是喜欢看电影，自己瞎琢磨。”
“天才啊。”刘振伟摇头，“我跟你说，王导下一部戏已经在写剧本了，好像是古装奇幻加……咳，加些情欲元素。他可能会找你帮忙。”
我心中一动。
古装奇幻加情欲……《聊斋艳谭》？
“我随时都可以。”我说。
中午放饭，我领了盒饭，蹲在摄影棚外面吃。今天的菜是叉烧饭，叉烧肥瘦适中，酱汁拌饭很美味。
正吃着，口袋里那张写着邱舒珍电话号码的纸条滑了出来。
我捡起来，看着那串数字。
要不要现在就打过去？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把纸条收好了。不急，先在这一行站稳脚跟再说。
下午的戏拍得更顺利。四点多就收工了。
我换回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时，王京叫住了我。
“阿远，明天还有一天徐锦江的戏，你继续。”王京从包里掏出个信封，“今天的，加了些奖金。”
我接过信封，一捏，厚度可观。
“谢谢导演。”
“不用谢。”王京看着我，“下个礼拜我开新戏策划会，你过来听听。没工资，就当学习。”
“我一定到。”
走出片场时，夕阳正好。
我捏着信封，心里那份不真实感终于淡了些。
回头看了眼邵氏那块大招牌。
黄金时代……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