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宴会厅时,气氛更热烈了。酒过三巡,不少人都有些醉意。王京被几个人围着灌酒,脸已经通红。他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
“阿远,来,敬向先生一杯!”
我端起酒杯,走到向华强面前:“向先生,敬您。”
向华强打量着我,眼神锐利:“年轻人,酒量如何?”
“还行。”
“那陪我喝三杯。”他示意侍者倒酒。
三杯白酒下肚,胃里像烧起来。但我面不改色,稳稳放下酒杯。向华强笑了:“不错,有点气魄。王导,你这小朋友有点意思。”
“向先生过奖了。”王京拍我的肩,“阿远,去那边坐坐,我和向先生谈点事。”
我识趣地退到角落的沙发区。刚坐下,就感觉有人坐到我旁边。
是张勄。
她手里拿着两杯香槟,递给我一杯:“刚才的事,别介意。”
“不会。”我接过酒杯。
“向先生很少主动让人陪酒。”张勄抿了口酒,“他对你印象不错。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凑近些,声音压得很低,“你会进入他的视线。在他的视线里,要么成为自己人,要么……成为障碍。”
她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我耳边。红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能闻到她身上更私密的香气——混合着香水、酒精和女性特有的味道。
“张小姐……”我喉咙有些干。
“叫我阿勄。”她说,“只有朋友才这么叫我。”
“阿勄。”我叫出这个名字,“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说:“因为在你眼里,我没看到那些男人常有的……占有欲。你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人。”
她说这话时,眼神有些脆弱。那层精致的妆容下,是个疲惫而孤独的灵魂。
我下意识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她没有躲开。
“如果有天你想离开,”我说,“记得来找我。也许到时候,我真有能力帮你。”
她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好啊。我记住你这句话了。”
她的手翻转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指。很轻,但很坚定。我们就这样在喧嚣的宴会厅角落,安静地握着手,像两个分享秘密的孩子。
“林远!”
王京的声音传来。我们同时松手。张勄迅速整理好表情,我站起身。
“该走了。”王京说,他看起来醉得不轻,“扶我一把。”
我向张勄点头告别,扶着王京离开宴会厅。走出半岛酒店时,夜风一吹,王京就吐了。我拍着他的背,等他缓过来。
“阿远,”他喘着气说,“今晚……表现不错。向先生挺喜欢你。”
“多亏导演提携。”
“提携是提携,路还得自己走。”王京靠在墙上,点了根烟,“不过……离张勄远点。她是向先生的人,碰不得。”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王京吐着烟圈,“这圈子里的女人,尤其是漂亮又有名的,背后都有主。你想在这行混下去,就别碰这些红线。”
我沉默。
出租车来了。送王京上车后,我一个人站在半岛酒店门口。夜已深,但香港的霓虹依旧璀璨。
兜里的传呼机突然震动。我掏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留言只有三个字:“还好吗?”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我把传呼机放回口袋,拦了辆出租车。
“去邵氏片场附近的公寓楼。”
车窗外,香港的夜景飞逝而过。我脑海里闪过今晚的种种画面——向华强锐利的眼神,张勄脆弱时的表情,还有她握住我手时的温度。
这个圈子比我想象的更复杂,也更诱人。
但不知为何,我心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
挑战越大,才越有意思,不是吗?
出租车停在叶瑔珍住的公寓楼下。我抬头,看见她房间的灯还亮着。
传呼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这次的留言是:“想见你。”
我笑了,走进楼道。
这个夜晚,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