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聊斋》的开机日，选在一个阴沉的早晨。
邵氏最大的古装片场里，布景已经搭好——一座荒废的宅院，残破的屋檐下挂着蛛网，院子里杂草丛生。美术组很用心，连石阶上的青苔都做得逼真。
叶瑔珍穿着那身淡青色戏服，站在宅院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剧本。见到我走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安心。
“紧张？”我问。
“嗯。”她点头，“这是我第一次……正经演戏。”
我拍拍她的肩：“你会做得很好。”
王京带着主创团队上香拜神，这是香港电影圈的老规矩。烟雾缭绕中，所有人都很虔诚——不管信不信，这份对电影的敬畏是相通的。
开机第一场，拍的是小倩的出场戏。
按我的建议，这场戏改成了雨夜。小倩撑着油纸伞，从迷雾中缓缓走来，镜头只拍她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足踝，和伞沿滴落的水珠。
“第五场第一镜，ACTION！”
人工雨幕洒下，打光师调整角度，让光线穿过雨丝形成朦胧的光晕。叶瑔珍深吸一口气，撑着伞走入镜头。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伞微微倾斜，露出小半张脸——眼神空茫，像在寻找，又像在等待。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几缕发丝贴在脸颊，平添几分凄美。
“CUT！”王京喊，“不错！保一条！”
叶瑔珍松了口气，朝我这边看来。我竖起拇指，她笑了，那笑容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澈。
一上午拍了三条，条条过关。中场休息时，服装组赶紧给她披上厚外套，递来热姜茶。我走过去，把暖手宝塞进她手里。
“手这么冰。”我说。
“下雨嘛。”她捧着姜茶，小口喝着，“刚才……真的可以吗？”
“比我想象的还好。”我实话实说，“特别是那个回眸的眼神，有故事。”
她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时，耳根泛红。
下午的戏更复杂，是小倩在宅中独舞。没有音乐，只有风声和她的脚步声。这场戏要表现女鬼生前的记忆，需要极细腻的肢体语言。
拍了四条，王京都不满意。
“瑔珍，你的动作太规范了，像舞蹈课。”他走过去示范，“要更……破碎一些。想起前世，但又记不清，那种挣扎感。”
叶瑔珍咬着嘴唇，眼里有了泪光。我知道她压力太大了。
“导演，给我十分钟。”我说。
王京看了我一眼，点头。
我把叶瑔珍带到休息区，让她坐下。
“闭上眼睛。”我说。
她照做。
“想象你不是在演戏，是在回忆。”我声音放得很轻，“你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有喜欢的人，有未完成的约定。但一场变故，什么都忘了，只剩一点执念，让你在这宅子里徘徊……”
她的呼吸渐渐平缓，身体放松下来。
“现在睁开眼，不要想动作，只想着‘我要想起来’。”
她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演员在表演，而是真正困在执念里的魂魄。
再次开拍，她跳得完全不一样了。动作时缓时急，像记忆的碎片在拼凑。有一个旋转后突然停顿的瞬间，她伸手想去抓什么，却只抓到空气。那个表情——失落，不甘，然后归于死寂。
全场安静了几秒。
“CUT！”王京站起来，“过了！这条完美！”
叶瑔珍还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我走过去，她突然扑进我怀里，把脸埋在我肩头。
“我做到了……”她声音带着哭腔。
“你做得很好。”我轻拍她的背。
周围有人看过来，但我们都没在意。
收工时已经晚上八点。叶瑔珍累得几乎走不动路，我扶着她回到公寓。
一进门，她就瘫在沙发上：“原来演戏这么累……”
“这才第一天。”我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后面还有更难的。”
她任我照顾，像只温顺的猫。擦到脖子时，她忽然握住我的手：“林远，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撑不住。”
“这是你自己的力量。”我认真说，“我只是帮你找出来而已。”
她看着我，眼神柔软。然后她轻轻拉我，让我坐在她身边。
“帮我揉揉肩好吗？”她小声说，“好酸。”
我让她背对我，双手按上她的肩膀。她的身体很僵，确实累坏了。我慢慢用力，感觉到她肌肉逐渐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