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很小,两个人站进去几乎转身都难。热水冲下来,雾气很快弥漫开。我们背对背脱衣服,但狭小的空间里,难免会有触碰。
她的背很白,在水汽中像上好的玉石。我克制着不去看,但余光还是能扫到。
“帮我洗头发好吗?”她忽然说,“我手上沾了发胶,洗不干净。”
我挤了洗发水,在她头发上轻轻揉搓。她的头发很长,很软,在我指间像黑色的丝绸。她闭上眼睛,仰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
这个姿势太致命了。
“林远。”她忽然开口。
“嗯?”
“你手在抖。”
我顿了顿:“抱歉。”
她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水珠,眼睛在雾气中格外明亮。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在我胸口。
掌心贴着皮肤,能感受到心跳。
“你心跳好快。”她说。
“你也是。”
她笑了,踮起脚,吻了上来。这个吻带着洗发水的香气和雨水的味道。我的手不知何时搂住了她的腰,她的身体贴上来,湿漉漉的,温热的。
热水还在流,雾气越来越浓。我们在狭小的空间里探索彼此,像两个在雨中找到归宿的旅人。
后来是怎么到床上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在我耳边轻声说的那句话:“林远,别停。”
那一夜,雨一直没停。
我们像两株在暴雨中紧紧缠绕的藤蔓,从床上到地毯上,再到窗边。窗外的霓虹在雨幕中晕开成斑斓的光斑,映在她汗湿的皮肤上。
最亲密的时候,她咬住我的肩膀,不让自己出声。我就更用力地抱紧她,在她耳边一遍遍说:“我在,我在这里。”
结束之后,我们相拥着躺在凌乱的床单上,听着雨声。
“林远。”她轻声唤我。
“嗯?”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更好的人……”
“别说这种话。”我打断她,“此刻,此地,就是你。”
她把脸埋在我怀里,很久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哭了。
第二天到片场时,我们都有些疲惫,但眼神交流间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中午休息时,刘振伟把我拉到一边:“昨天李老板又打电话来,说下周要来看拍摄。你做好心理准备,他点名要看叶瑔珍的戏。”
我心里一沉:“王导怎么说?”
“王导也难做。”刘振伟叹气,“投资人的面子不能不给。你……劝劝叶小姐,有时候得圆滑点。”
我没说话。
下午的戏拍到一半,传呼机震动。我看了眼,是邱舒珍的留言:“林远哥,我接到新戏了!导演说就按你教我的演!”
我笑了笑,回复:“恭喜,好好演。”
刚收起传呼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张勄,从新加坡发来的:“这边很热,戏拍得不顺。想你……们。”
那个“们”字,加得很刻意。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两个字:“保重。”
收工时,叶瑔珍走到我身边,小声说:“今晚……还来吗?”
我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摇头:“你好好休息,明天还有重头戏。”
她有些失望,但点头:“那……明天见。”
我送她上车,看着车子驶远,心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圈子里,感情是奢侈品。每个人都在计算得失,衡量利弊。但总有些时刻,有些温度,是计算不来的。
比如雨夜浴室里的雾气。
比如她咬住我肩膀时,眼角的那滴泪。
我点了根烟,站在片场门口。夜幕降临,香港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这座城市的每个夜晚,都有人在相爱,有人在分离,有人在算计,有人在付出。
而我,正走在一条越来越复杂的路上。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害怕。
因为有些温暖,一旦感受过,就再也无法忍受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