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晶酒店的宴会厅比半岛更奢华。
水晶吊灯层层叠叠,像是悬在空中的钻石瀑布。穿燕尾服的侍者端着银质托盘穿梭,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到场的全是香港有头有脸的人物——电影公司老板、当红明星、金融界大鳄,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完美的社交面具。
叶瑔珍挽着我的手臂走进来时,场内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她今晚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款式保守,领口高至锁骨,袖长及腕,但剪裁极好,将她的身形勾勒得含蓄而动人。长发简单挽起,只戴了一对珍珠耳环——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不是李老板送的钻石。
“别紧张。”我低声说,“就当在演戏。”
她微微点头,手指却冰凉。
李老板从人群中迎过来,今晚他穿了套深色西装,笑容满面:“叶小姐来了!这位是……”
“林远,剧组同事。”我主动伸手。
他的手很有力,握的时候特意加了劲道:“哦,就是那个很会改剧本的年轻人。听说了听说了。”
寒暄间,他的目光在叶瑔珍身上扫了一圈,看到她没戴那条项链,眼神沉了沉,但很快又笑起来:“来,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
他带我们走到靠窗的一桌。那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四五十岁。经介绍,都是影视公司的老板或投资人。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叶小姐,”李老板拍着叶瑔珍的肩膀,手有意无意在她肩上多停留了几秒,“《魅影聊斋》的女主角,演技好,人也懂事。”
叶瑔珍的身体微微僵硬,但脸上还保持着笑容。
我悄悄按下藏在西装内袋的录音机开关——这是王京给我的那台,我借来用了。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有备无患。
酒过三巡,谈话渐渐放开。
“老李,你这眼光不错啊。”一个秃顶男人举杯,“叶小姐这种气质,现在不多见了。”
“是啊,”另一个女人接口,她是某家唱片公司的老板,“要是能唱两句,包装一下,出唱片都可以。”
李老板得意地笑着,手又搭上叶瑔珍的椅背:“瑔珍啊,几位老板这么看好你,还不敬杯酒?”
叶瑔珍端起酒杯,正要起身,我按住她的手:“她脚伤还没好,医生嘱咐不能喝酒。这杯我替她敬各位。”
桌上安静了一瞬。
李老板盯着我,笑容淡了些:“小林,你倒是很会照顾人。”
“应该的。”我端起叶瑔珍那杯酒,一饮而尽。
气氛有些微妙。好在很快有人转移话题,聊起了最近的股市和楼市。叶瑔珍趁机起身:“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她离开后,李老板靠过来,压低声音:“年轻人,想在这一行混,得懂规矩。有些事,不该管的别管。”
“李老板说的是。”我点头,“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
“本职工作?”他笑了,“你的本职是改剧本,不是当护花使者。叶小姐的前途,你担得起吗?”
我正要回答,叶瑔珍回来了。她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显然在洗手间调整了很久情绪。
酒会继续进行。有人提议去楼上的包间继续聊,那里更私密。李老板第一个赞同,看向叶瑔珍:“瑔珍也一起来吧,几位老板都想跟你多交流交流。”
这句话的意思,谁都明白。
叶瑔珍看向我,眼里有求救的光。
“李老板,”我开口,“时间不早了,她明天一早还有戏。导演特意交代,必须保证休息。”
“王京那边,我会打招呼。”李老板语气冷下来。
“导演的脾气您也知道,”我不退让,“戏拍到关键阶段,演员状态不能受影响。要是耽误了进度,损失的是大家的投资。”
我把“大家的投资”几个字说得很重。
桌上其他投资人互相看了看。他们可以不在乎一个女演员,但不能不在乎自己的钱。
最后是那位唱片公司的女老板打了圆场:“也是,身体要紧。叶小姐先回去休息吧,改天再聊。”
李老板脸色铁青,但没再说什么。
走出宴会厅时,叶瑔珍的腿都是软的。我扶着她,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抖。
一直到坐进出租车,她才猛地喘了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刚才……”她声音发颤,“我以为真的逃不掉了。”
“没事了。”我握紧她的手。
她靠在我肩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我的西装。
车子驶过灯火辉煌的街道,她忽然说:“林远,我们离开香港好不好?去台湾,或者去内地,哪里都好。”
“然后呢?”我问,“放弃演戏?”
她沉默。
“瑔珍,”我轻声说,“逃跑解决不了问题。今天逃了,明天还会有张老板、王老板。除非你彻底离开这个圈子,否则永远逃不掉。”
“那我该怎么办?”
“变得强大。”我说,“强大到没有人敢这样对你。”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我:“我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