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舞鞋》的剧本围读会定在周三下午。
地点是王珇贤的私人会所，在九龙塘一栋老洋房里。我到的时候，叶瑔珍已经在门口等我了。她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阔腿裤，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露出整张清丽的脸。
“紧张吗？”我问。
“有点。”她手里攥着剧本，“王珇贤派来的监制说，围读会她会亲自来。”
“正常，这是她第一次做制片人。”我牵起她的手，“走吧。”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导演陈可辛、摄影师杜可风、美术指导张叔平，还有几个主要演员。王珇贤坐在长桌尽头，穿件真丝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锁骨在灯光下像两片精致的刀片。
她看见我们进来，笑了笑：“来了？坐。”
围读开始，叶瑔珍先读女主角的台词。她声音不大，但情感饱满，尤其读到舞者发现爱人背叛那场戏时，声音在抖，手也在抖。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被她的情绪带着走。
我读男主角的台词——一个画家，爱上了舞者，却因现实压力选择离开。读到分手那场戏时，我抬头看叶瑔珍，她的眼睛红了，但死死盯着剧本，没让眼泪掉下来。
王珇贤坐在对面，目光在我和叶瑔珍之间来回扫，像在观察什么化学反应。
围读结束，她单独留下我和叶瑔珍。
“你们配合得很好。”她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比我想象的还好。但这种好，可能只存在于围读室。到了片场，不一定能保持。”
“我们会保持的。”叶瑔珍说得很坚定。
“是吗？”王珇贤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那就证明给我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下周五，第一场戏。舞者在排练室独舞，发现爱人站在门外。这场戏要一镜到底，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身体。你们现在跳一遍给我看。”
叶瑔珍愣住：“现在？”
“现在。”王珇贤的语气不容置疑，“就在这里，没有音乐，没有灯光，只有你们两个。”
我下意识看向叶瑔珍。她咬着嘴唇，但很快点头：“好。”
她走到房间中央，脱下外套，只穿那件白衬衫。她把下摆塞进裤腰，解开领口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然后她看向我，眼神变了——从叶瑔珍变成了剧本里的舞者。
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她把手交给我，很软，但有力量。
我们开始跳。没有音乐，但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她带着我，引导我，我的身体笨拙地跟着她的节奏。我们的距离时远时近，她的手搭在我肩上，我的手握在她腰间。
跳到一半，她突然推开我，转身背对我。这是剧本里的情节——舞者发现爱人来了，先是惊喜，然后想起他之前的背叛，于是抗拒。
我追上去，从背后抱住她。她没有挣扎，但身体僵着，很抗拒。
别碰我。她轻声说，声音在抖。
我错了。我在她耳边说，剧本里的台词。
你没错。她挣脱我的怀抱，转过身，眼眶红了，你只是选择了更好的生活。而我，只是那个生活里不该存在的部分。
说这句台词时，她的眼泪掉下来。不是演的，是真的。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只是剧本里的舞者，还有她自己。这些日子在深圳的辛苦，对未来的不确定，对我们关系的担忧，全在这滴眼泪里了。
我下意识伸手要擦，王珇贤突然开口：停。
我们同时僵住。
很好。她走过来，看着叶瑔珍，眼泪是真的。但陆子野，你的反应不对。她转向我，她哭的时候，你不该擦眼泪。你该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住，让她知道你还在，但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得对。剧本里的画家，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背叛了爱情，没有资格辩解。
再来一遍。王珇贤退到窗边。
我们又跳了一遍。这一次，当她掉眼泪时，我握住了她的手，很用力。她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眼泪还在流，但她回握了我的手。
一镜到底，五分钟。
结束后，会议室里很安静。王珇贤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们，眼神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