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像奖颁奖典礼那天,香港下了一场细雨。
下午四点,我牵着叶瑔珍的手走出公寓。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是我亲自去上海老裁缝那里定做的——立领、盘扣、高开衩,既保留传统,又露出她修长的腿。头发盘成低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耳垂上戴着小小的珍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整个人像一株雨中摇曳的兰花,淡雅却倔强。
我没有穿西装,而是选了件深色长衫,和她站在一起像一幅旧照片。王珇贤送的那件高定婚纱我们带上了,就放在车后座——不是妥协,是策略。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可以穿她的衣服,但走我们自己的路。
雨不大,却密。车窗上凝着一层雾气,叶瑔珍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又画了个箭头指向我。我握住她的手指,冰凉,却坚定。
紧张吗?我问。
紧张。她深呼吸,但更多是兴奋。林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魅影聊斋》的片场,我吓得发抖,你帮我改戏。
记得。我笑了,那时候你还叫叶瑔珍,不是陆太太。
她脸红了,伸手来打我,被我握住。她的手很小,很软,无名指上多了枚素圈戒指,是我早上在街角金店买的,最简单的款式,连钻都没有。但她喜欢得不行,戴着就不肯摘。
先别告诉媒体。她小声说,我怕影响你最佳摄影的提名。
早晚要知道的。我牵着她往停车场走,王珇贤那边,估计已经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的传呼机就响了。是王珇贤:新婚快乐。礼物送到公寓了。
简短,但充满压迫感。
叶瑔珍脸色变了变:她怎么知道的?
她想知道的事,没有不知道的。我把她塞进车里,走吧,回家拆礼物。
礼物是个大盒子,放在公寓门口。叶瑔珍犹豫着不敢拆,我直接打开了——里面是一件婚纱,高定,裙摆上缀满了碎钻,在灯光下像流动的星河。
附着的卡片上写着:穿上它,走红毯。——王珇贤
叶瑔珍看着婚纱,又看看我,眼眶红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可以祝福,但不会放手。我把婚纱挂起来,这个女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认输。
当晚,我们躺在床上,那件婚纱挂在衣柜外,像一道无声的提醒。
林远,叶瑔珍趴在我胸口,手指在我胸前画圈,我们真的要穿她送的婚纱走红毯吗?
不穿。我握住她的手,我们办中式婚礼,穿旗袍。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
但王珇贤显然不打算让我们这么容易过关。
第二天,报纸上就出现了我们注册结婚的消息。照片拍得模糊,但足够认出是我们。标题很耸动:风月片女演员金像奖后闪婚副导演,疑似奉子成婚。
叶瑔珍看到报纸时,气得手都在抖。
别气。我把报纸扔进垃圾桶,这是王珇贤的手笔。她想逼我们出来说话。
说什么?
说我们是真爱,说我们不惧流言。我握住她的手,然后她好借机炒作电影。
她怎么能这样?叶瑔珍眼泪掉下来,我们的婚姻,成了她的工具?
在这个圈子里,什么不是工具?我抱住她,但我们的感情不是。只要我们自己清楚,就够了。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我,像抱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金像奖颁奖典礼定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叶瑔珍推掉了所有工作,专心准备礼服和获奖感言。王珇贤帮她联系了最好的造型师,订了件高定的白色长裙,后背全露,只有几根细带交叉。
试礼服那天,我也在场。叶瑔珍从试衣间出来,整条裙子像第二层皮肤,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白玫瑰。后背完全裸露,能看见整片肩胛骨和腰部的曲线。
她转过身,有些不安地问:会不会太露了?
不会。王珇贤先开口,很美。优雅不失性感。
她看向我:你觉得呢?
很美。我说的是实话,但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么美的她,要被所有男人看见。
王珇贤注意到了我的表情,笑了:怎么?舍不得?
我没说话,只是走到叶瑔珍身边,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种被保护的满足。
王珇贤在旁边看着,眼神很深,像要把这一幕刻进记忆里。
金像奖那晚,红磡体育馆星光熠熠。
叶瑔珍穿着那条白裙子,挽着我的手臂走红毯。记者们的闪光灯闪成一片,有人喊:陆太太,看这边!有人喊:陆导,笑一个!
我们配合地摆着姿势,但我知道,叶瑔珍很紧张。她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