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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离间计(1 / 2)

腊月初一,野狐驿。

这驿站在山坳里,早就废了。驿舍的屋顶塌了大半,只剩几根焦黑的梁木支棱着,像死兽的骨头。院里荒草过膝,一口井早就枯了,井台上落着厚厚的乌鸦粪。

陈钦只带了十个人:张烈、石头,还有八个吕梁卫的精锐。人都藏在驿舍后面的破马厩里,从墙缝能看见整个院子。

“来了。”石头低声道。

山道上出现一队人马,约莫十五六人,赶着五辆大车。领头的是李敢,披着件羊皮大氅,在寒风里缩着脖子。他身后跟着的亲兵,个个手按刀柄,眼睛不住往四周山梁上瞟。

车在院中停下。李敢下马,搓着手哈气:“陈盟主?陈盟主在吗?”

陈钦从驿舍里走出来,一身旧棉袍,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寨主。“李将军守时。”

“做生意嘛,讲个信字。”李敢笑着,眼里却没笑意,“甲带来了,二十套,都是上好的牛皮甲,内衬熟麻,能挡三十步外的轻箭。”他示意手下掀开车上盖的草席。

确实是好甲。牛皮硝得厚实,关键部位缀着铁片,甲绳编得密实。一套这样的甲,在乱世里能换三条命。

陈钦走过去,随手拿起一套,掂了掂,又放下。“粮在那边。”他指向驿舍角落,那里堆着麻袋,鼓鼓囊囊。

李敢使个眼色,两个亲兵过去验粮。刀划开麻袋,金黄的粟米流出来。一人抓起一把,在手里搓了搓,又放进嘴里嚼了嚼,回头点头。

“陈盟主爽快。”李敢笑容真切了些,“那咱们……”

话没说完,异变陡生。

山道西侧忽然响起马蹄声,急促如擂鼓。紧接着,二十余骑从林子里冲出来,人人蒙面,持弓挎刀,直扑院中!

“有埋伏!”李敢脸色大变,拔刀护在身前。他的亲兵也迅速结阵,把粮车围在中间。

陈钦却站着没动。

那队骑兵冲进院子,为首一人勒马,马匹人立而起,长嘶一声。那人扫视全场,目光落在那些皮甲上,忽然用生硬的汉语喝道:“甲!留下!”

是匈奴人。

张烈在破马厩里握紧了刀,但陈钦事先严令:除非他信号,否则绝不动手。

李敢脸色发白,强作镇定:“诸位好汉,我们是并州军的人,奉王昶将军之命在此办事。还请行个方便……”

“王昶?”那匈奴头领哈哈大笑,“败军之将,也配提名字?”他一挥手,“甲和粮,都要!人,滚!”

李敢的亲兵咬牙不退。那匈奴头领眼神一冷,抬手就是一箭!

箭矢破空,直射李敢面门。李敢慌忙侧身,箭擦着耳朵过去,钉在身后粮车上,箭羽嗡嗡震颤。

“杀!”匈奴骑兵齐声呼喝,张弓就射。

李敢的亲兵瞬间倒下三个。剩下的红了眼,挥刀迎上去。院子不大,骑兵施展不开,索性下马步战。匈奴人悍勇,刀法狠辣,几个照面又砍倒两人。

陈钦依旧站着,像在看戏。

李敢肩头中了一刀,血染红半条胳膊。他且战且退,忽然瞥见陈钦,嘶声喊道:“陈盟主!助我!甲全给你,粮也不要了!”

陈钦这才动了。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破马厩里冲出十个人,但没加入战团,而是迅速抢过装皮甲的大车,掉头就往东边山道跑!

匈奴头领一愣,随即大怒:“追!”

他分出一半人去追甲车,剩下一半继续围杀李敢。李敢的亲兵只剩五个,被逼到驿舍墙角,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东边山道上传来惨叫。

那些追去的匈奴人,踩中了陷阱——那是周仓三天前带人来布的:陷坑、铁蒺藜、绊马索。七八个匈奴人倒地,剩下的慌忙后退。

趁这空当,张烈带人从马厩杀出,直扑院中匈奴人背后!

战局瞬间逆转。

匈奴人腹背受敌,顿时慌乱。那头领见势不妙,吹了声口哨,残兵翻身上马,仓皇逃出院子,往西边山林里钻去。

院子里静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马蹄远去的余音。

李敢瘫坐在地,肩上伤口汩汩冒血。他的亲兵死了七个,重伤三个,只剩两个还能站着。

陈钦走到他面前,蹲下。

“你……你算计我……”李敢盯着他,眼里全是血丝。

“李将军误会了。”陈钦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瓶,拔开塞子,把药粉洒在他伤口上,“匈奴人是冲甲来的,不是我招的。”

“那他们怎知今日交易?”

“那就得问赵裕了。”陈钦淡淡道,“王昶的军司马,不是一直在联络匈奴吗?”

李敢瞳孔一缩。

“李将军,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陈钦替他包扎伤口,动作熟练,“王昶败回祁县,损兵折将,高干那边必会问罪。他要想戴罪立功,只有一个法子——拿下吕梁。可他自己没兵了,就得借匈奴的刀。”

“你……你怎么知道?”

“赵裕被抓了,招了。”陈钦系紧布条,“腊月之前,匈奴会和王昶残部合兵再来。这次不是劫粮,是要灭寨。”

李敢脸色惨白如纸。

“到那时,李将军在祁县,是战,还是降?”陈钦直视他眼睛,“战,你打得过匈奴骑兵?降,王昶会放过你这个‘通敌’的部下?”

“我……我从未通敌!”

“可王昶会信吗?”陈钦笑了,笑得冰冷,“今日之事,若传回祁县,说你在野狐驿私卖军甲,引来匈奴,害死十个兄弟……王昶会怎么想?”

李敢浑身发抖。他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交易,是套子。一个把他、把王昶、把匈奴全装进去的套子。

“你要我怎么做?”他哑声问。

“简单。”陈钦起身,“第一,回去告诉王昶,就说交易成了,但回程遭匈奴劫杀,甲被抢走,兄弟死伤殆尽。第二,把赵裕联络匈奴的证据,想办法‘漏’给王昶。”

“什么证据?”

“赵裕写给匈奴的信,还有匈奴回赠的羊皮。”陈钦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塞进李敢手里,“真的。我从赵裕身上搜的。”

李敢看着那卷羊皮,上面画着歪扭的匈奴文字,还盖着个狼头印。

“王昶见了这个,会以为是赵裕私通匈奴,想借刀杀人夺他兵权。”陈钦道,“以王昶的性子,必杀赵裕。赵裕一死,匈奴那边没了联络人,合兵之事自然作罢。”

“那……那我呢?”

“你?”陈钦拍拍他肩膀,“你是忠臣,拼死保粮,力战匈奴,负伤而归。王昶不但不会疑你,还得赏你。”

李敢呆呆看着手里的羊皮,又看看满地的尸体,忽然觉得这腊月的寒风,冷进了骨头里。

张烈牵来马。陈钦翻身上马,带着那八辆装皮甲的大车,缓缓驶出野狐驿。

李敢坐在血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忽然打了个寒颤。

回程路上,张烈一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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