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陈钦闭上眼。关外,匈奴还有七千多人。他们可以围而不攻,等吕梁粮尽自溃。
“盟主,”耿翼走进来,“我有个提议。”
“说。”
“突围,撤往祁县。”耿翼直言,“我耿家在祁县有坞堡,存粮够吃三个月。匈奴不敢攻城,咱们可以等他们退走,再回来。”
“然后呢?”陈钦睁开眼,“匈奴这次退走,下次还会来。祁县能守一次,能守十次吗?”
“那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不是等死。”陈钦站起身,走到箭窗前,望着关外匈奴营地的篝火,“呼厨泉也耗不起。他带八千骑南下,人吃马嚼,一天要耗多少粮草?并州在打仗,他抢不到多少东西。最多五天,他必退。”
“可咱们只能撑七天。”
“那就让他觉得,咱们能撑一个月。”陈钦转身,“耿司马,你耿家能不能……演场戏?”
耿翼一愣:“什么戏?”
第二天,匈奴没进攻。
他们在关外扎营,派出小股游骑四面侦察,显然在寻找其他突破口。但杀虎口地形险要,除了正面强攻,别无他路。
中午,关墙上忽然响起欢呼声。
一支运粮队从南边山道来了——二十辆大车,盖着油布,押运的是耿家的私兵,约百人。车上堆得满满的,看起来确实是粮食。
匈奴探马立刻报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呼厨泉亲自来到阵前,眯眼看着关墙上正在卸粮的队伍。
“他们在运粮。”一个匈奴贵族道,“看样子,存粮还不少。”
呼厨泉没说话,盯着看了很久,忽然问:“那些车,沉吗?”
“看车辙印,是沉的。”
“不对。”呼厨泉摇头,“真要是满载粮食,车辙该更深。还有,拉车的马太轻松了——二十辆车的粮草,至少要用四十匹马。你看他们,一马一车,走得轻快。”
他冷笑:“是空的,或者只装了一半。做样子给我们看呢。”
那贵族恍然大悟:“那咱们……”
“攻。”呼厨泉翻身上马,“今天必破此关!”
号角响起,匈奴大军再次集结。这次,他们不再保留,八千骑全部压上,分三路同时猛攻关墙。
战斗比昨天更惨烈。
箭矢用完了,就用石头砸,用开水泼。开水是连夜烧的,大锅架在墙上,沸腾翻滚,泼下去烫得匈奴人皮开肉绽。但这也挡不住疯狂的进攻。
关墙多处出现裂缝,有一段甚至被撞出了缺口,十几个匈奴兵冲了进来,被张烈带人拼死杀退。张烈自己也挨了一刀,从额头划到下巴,鲜血糊了满脸,看起来像恶鬼。
陈钦提着断水剑,哪里危急就往哪里冲。左肩的伤口崩开了,血浸透布条,每挥一剑都钻心地疼。但他不能停,一停,关就破了。
战至午后,关墙上能站着的守军不到两百人。匈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关墙下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呼厨泉脸色铁青。八千骑兵,打一个小小的关隘,两天折了一千多人,还没打下来。这传出去,他这单于的脸往哪搁?
“亲卫队!”他咬牙,“全上!今天不破此关,提头来见!”
最后的决战到了。
就在此时,南面山道上,忽然尘烟大作。
一支军队出现了。
约两千人,汉军旗号,打的是“高”字大旗。为首一将,银甲白袍,持枪跃马,正是并州刺史高干本人!
关墙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干?他怎么会来?
匈奴阵中也是一片哗然。呼厨泉勒住马,眯眼望着那支越来越近的军队。
“单于,”一个贵族急道,“并州军来了,咱们……”
“怕什么?”呼厨泉冷笑,“高干新败于曹操,哪来的兵力?不过是虚张声势!”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也打鼓——高干亲自来,说明并州军主力就在附近。万一被前后夹击……
正犹豫间,高干军阵中忽然竖起一面大旗,旗上四个大字:“讨逆平胡”。
紧接着,鼓声震天,两千并州军齐声呐喊,声震山谷。他们虽人少,但阵型严整,刀枪映日,气势如虹。
呼厨泉脸色变了。
他想起出发前,有探子报说高干在壶关新败,损兵折将。可眼前这支军队,怎么看都不像败军。
难道……是诈?
“单于,不能再犹豫了!”另一个贵族劝道,“咱们已经折了不少人马,若再被并州军缠上,恐难脱身!”
呼厨泉望着近在咫尺的关墙,又望望远处的并州军,牙关紧咬。
最终,他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撤!”
匈奴大军如潮水般退去,扔下满地尸体和辎重。
关墙上,守军们愣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人瘫倒在地,放声大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失去战友的悲痛。
陈钦没有欢呼。他盯着远处高干的军阵,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