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五百并州军,不是小事。
陈钦让张烈和周仓负责整编——愿留的三百二十人,打散编入吕梁卫和各寨护卫队,由老兵带着,学吕梁的规矩。想回家的一百五十人,每人发三斗粮、一百钱,派人送出吕梁地界。要投王昶的三十人,收缴兵器甲胄,任其自去。
赵军侯——现在该叫赵成了,被任命为吕梁卫副统领,位在张烈之下,周仓之上。这安排既给了面子,也防着他坐大。
“盟主,”赵成来见陈钦时,有些局促,“属下……属下以前多有得罪。”
“过去的事,不提了。”陈钦摆手,“从今天起,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沉了,谁都活不了。”
“属下明白。”赵成顿了顿,“有件事……属下得禀报。”
“说。”
“高干在祁县城里,有个秘密粮仓。”赵成压低声音,“是去年为对付曹操准备的,存粮约五千石。只有少数几个心腹知道地点,我是其中之一。”
陈钦心头一震。五千石粮,够吕梁吃两年。
“王昶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高干疑心重,这事连他外甥都没告诉。”赵成道,“粮仓在祁县西郊的山洞里,有百人守卫。但高干一倒,那些守卫怕是……”
“怕是会卷粮逃跑。”陈钦接话,“事不宜迟,你带两百人,连夜去。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走的……烧了。”
“烧了?”赵成一愣。
“不能留给王昶,也不能留给匈奴。”陈钦道,“咱们吃不完,就毁了。乱世里,粮食是命,不能落到敌人手里。”
赵成深深看了他一眼:“属下遵命。”
赵成带人出发的当夜,陈钦去了明理堂。
孟轲已经能坐起来了,正就着油灯看阿禾整理的《农工要术》草稿。见陈钦来,老人放下竹简。
“听说,收了五百兵?”
“是。”陈钦坐下,“也是无奈之举。乱世里,人越多,越容易活。”
“但也越容易出事。”孟轲看着他,“五百张嘴要吃饭,五百颗心要安抚。陈钦,你压得住吗?”
“压不住也得压。”陈钦苦笑,“先生,我现在像在走钢丝,一步踩空,就是万劫不复。”
孟轲沉默片刻,从枕下摸出块玉佩——和陈钦那块很像,但雕的是书卷。
“这是友若当年送我的。”老人摩挲着玉佩,“他说,治世如治学,急不得,也缓不得。该快时,雷厉风行;该慢时,润物无声。你现在,到了该慢的时候了。”
“慢?”
“对。”孟轲道,“收了兵,占了粮,吕梁已经有了自保的本钱。接下来,该沉下心来,把根基打牢——田怎么种得更好,匠怎么教得更精,孩子怎么教得更明理。这些事,看着慢,却是真正的长远之计。”
陈钦若有所思。
“还有,”孟轲补充,“那五百降兵,不能只当兵用。让他们娶妻,生子,在吕梁扎根。等他们的孩子在这里出生、长大,他们自然就把这里当家了。”
这主意妙。陈钦眼睛一亮:“谢先生指点。”
从明理堂出来,夜已深。寨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的蛙鸣。
陈钦走到寨墙边,望着北方。赵成他们,此刻应该到祁县了吧?
正想着,东边天空忽然亮起一片火光——不是一处,是连绵的一片,把半边天都染红了。
那是祁县的方向。
陈钦心头一紧。这么快就动手了?还是出了意外?
他等了一夜。天快亮时,一队人马回来了——不是两百人,是三百多人,还赶着几十辆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