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走在最前,浑身是血,但神色亢奋:“盟主!成了!粮仓拿下了!”
“怎么这么多人?”陈钦问。
“那些守卫……大半愿意跟咱们走。”赵成喘着气,“高干倒了,他们没处去。我说吕梁有饭吃,他们就降了。现在粮仓里还有两千多石,实在运不完,按您的命令,烧了。”
陈钦看着那些大车,估算着数量——至少有一千五百石。加上耿家给的五百石,吕梁现在有近四千石存粮了。
够吃一年半。
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有了这些粮,就有了底气。无论是王昶来攻,还是匈奴来犯,都能扛得更久。
“辛苦了。”他对赵成道,“先去休息。有功的,重赏。”
赵成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找到了归属。
五天后,王昶的使者来了。
只带了十个随从,打着“并州牧王”的旗号,态度倨傲。使者是个文士,姓冯,自称是王昶的谋士,见了陈钦,连礼都不行。
“陈盟主,”他开门见山,“王州牧有令:吕梁乃并州治下,当奉王州牧为主。每年需纳粮三千石,出兵五百,助王州牧平定并州。”
比高干还狠。陈钦不动声色:“冯先生,吕梁遭灾,百姓食不果腹,三千石粮实在拿不出。”
“拿不出?”冯使者冷笑,“可我听说,你们刚得了高干的存粮,足有数千石。”
消息真灵通。陈钦心道,看来王昶在吕梁有眼线。
“那是军粮,要养兵的。”陈钦道,“王州牧若要粮,可以拿东西换——铁、盐、布匹,都可以。”
“换?”冯使者像是听到了笑话,“陈盟主,王州牧是在命令你,不是在跟你商量。三天之内,若不奉令,王州牧将亲率大军,踏平吕梁!”
堂里一片死寂。张烈、周仓等人手握刀柄,怒目而视。
陈钦却笑了:“冯先生,你回去告诉王州牧:吕梁只想种田活命,不想惹事。但若有人非要逼我们活不下去,那我们也只好拼死一搏。”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王州牧手里有多少兵,我清楚。他要打吕梁,得先过匈奴那一关。就算打下来,能剩下多少?到时候曹操南下,他拿什么挡?”
冯使者脸色一变。
“送客。”陈钦起身。
冯使者悻悻而去。陈钦知道,这只是开始。王昶不会善罢甘休,但短时间内,他不敢动——北有匈奴,南有曹操,他自顾不暇。
时间,吕梁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六月初,夏至。
田里的秋粮长势喜人。新修的沟渠发挥了大作用,旱时有水灌,涝时有渠排。水车日夜不停,把溪水送到高处梯田。耿家送来的铁料,打成了新农具——曲辕犁又改进了一版,更轻便,更省力。
匠作坊里,周木匠带着人开始造第二台水车,这次更大,更稳。杜袭从南方带回的织机图样,秀儿带着妇人们研究,已经能织出简单的花纹布。
明理堂里,阿禾带着孩子们读《急就篇》,也学算术、农事。新收的降兵里,有几个识字的,被安排来教课。他们的孩子,也进了学堂。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但陈钦知道,平静只是表面的。
北边,匈奴虽然退了,但呼厨泉还在集结兵马;南边,王昶迟早会来;东边,曹操已经过了黄河,随时可能北上。
而吕梁内部,五百降兵的安置,各寨利益的平衡,粮食分配的公平……哪一样都不轻松。
这天傍晚,陈钦独自登上溪源寨后山的最高处。
从这里,能看见整个吕梁——梯田层叠,炊烟袅袅,寨墙蜿蜒,关隘矗立。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山,只有几十个逃难的流民。如今,有了田,有了寨,有了学堂,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