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关墙上忽然竖起一面红旗。
紧接着,箭如雨下。
不是从关墙上射的,是从两侧屋顶、窗口、巷口射出的——那是吕梁卫的弓手,早就埋伏好了。街道狭窄,并州军无处可躲,顿时倒下一片。
“有埋伏!”王昶大惊,“退!快退!”
可退路已经被堵死了。关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门后堆满了巨石,一时半会打不开。
更要命的是,关墙上扔下了几十个陶罐——火药罐。虽然威力不大,但爆炸声震耳欲聋,黑烟滚滚,马匹受惊,乱冲乱撞,把阵型彻底搅乱。
“杀!”周仓从箭楼跃下,一刀砍翻一个并州军校尉。
张烈带着吕梁卫从巷子里杀出,直扑中军。赵成也带着降兵从另一侧杀来——这是他投诚后的第一战,格外卖力。
并州军大乱。前队想冲,后队想退,挤在一起自相践踏。王昶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往关墙缺口处逃——那里是上次坍塌后修补的,还不够坚固。
眼看就要逃出去,斜刺里杀出一队骑兵。领头的少年持弓搭箭,一箭射中王昶坐骑的后腿。
马匹哀鸣倒地,把王昶摔了出去。亲兵慌忙来救,却被骑兵冲散。
王昶爬起身,头盔掉了,披头散发,正要拔剑,脖子上一凉——一柄剑架在了他脖子上。
持剑的是陈钦。
“王刺史,”陈钦声音平静,“别来无恙。”
王昶被俘,并州军群龙无首,或降或逃。两千兵马,逃回祁县的不足五百,降者八百,其余或死或伤。
这一仗,吕梁大获全胜。缴获兵器甲胄无数,粮车三十辆。更重要的是——俘获了并州牧王昶。
如何处置王昶,成了难题。
张烈主张杀:“此人骄横贪暴,留之必为后患。”
徐伯犹豫:“杀了他,与并州军结下死仇。不如押着他,跟并州军谈条件。”
杜袭建议放:“王昶新败,威望尽失,就算放回去,也难成气候。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他签个盟约,承诺永不犯吕梁。”
陈钦听完各方意见,没立刻决定。他去了关押王昶的地牢。
地牢里,王昶坐在草席上,虽然狼狈,但腰杆挺直,还有几分气度。见陈钦来,他冷笑:“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我不杀你。”陈钦在他对面坐下,“杀你对我没好处。”
王昶一愣:“那你想怎样?”
“我要你签个盟约。”陈钦道,“第一,承认吕梁自治,永不侵犯。第二,开放祁县集市,与吕梁公平贸易。第三,若有匈奴来犯,并州军需与吕梁联手抗敌。”
“我要是不签呢?”
“那我就放你回去。”陈钦笑了,“不过,是‘兵败被俘、乞命得归’的王昶。你说,你的部下还会服你吗?高干的旧部还会听你号令吗?”
王昶脸色变了。乱世里,败将本就难立足,若是被俘乞命的名声传出去,他就完了。
“你……你好狠。”
“乱世求生,不得不狠。”陈钦起身,“给你一天时间想。签,你回去还是并州牧,咱们相安无事。不签,后果自负。”
王昶签了。
不但签了盟约,还按了手印,盖了私印。陈钦让人抄了三份,一份给王昶,一份留底,一份准备“不小心”流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并州牧王昶和吕梁盟主陈钦盟誓了。
送王昶走时,陈钦只派了十个骑兵“护送”。王昶脸色铁青,但没说话,上马走了。
“盟主,”张烈看着远去的马队,“就这么放他走,太便宜他了。”
“不便宜。”陈钦道,“从此以后,王昶就是咱们的盾牌。他在一天,并州军就不会大举来犯。而且有了盟约,咱们就能正大光明去祁县贸易——铁、盐、布匹,都能换。”
“可他要是反悔呢?”
“那就再打一次。”陈钦转身,“但下次,就不是俘获这么简单了。”
回到寨里,秋意已浓。田里的粟子黄了,豆荚鼓了,旱稻也垂了穗。风里带着粮食的香味,让人心安。
陈钦登上寨墙,望着漫山遍野的梯田。三年了,从几十个流民,到如今两千多口人;从一片荒山,到如今田舍俨然。这条路,走得艰难,但终究走出来了。
秋收要开始了。收完这一季,冬天就能踏实过了。来年开春,再种新一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