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昶这是要反悔啊。”张烈怒道，“刚签的盟约，转眼就翻脸！”
“不是反悔，是试探。”陈钦冷笑，“他吃了败仗，丢了面子，想找补回来。扣下铁料，是想看咱们敢不敢硬要。”
“那咱们……”
“去要。”陈钦起身，“我亲自去。带五十骑，不是去打仗，是去讲理——讲他王昶亲笔签的盟约，讲他堂堂并州牧的脸面。”
“太危险了！”徐伯急道，“万一他扣下你……”
“他不敢。”陈钦笃定，“扣了我，就是彻底撕破脸。他现在内忧外患，不敢再树敌。”
他看向杜袭：“杜先生，劳烦你写篇文章，把王昶签盟约的事，写得详细些，多抄几份。我带去祁县，要是谈不拢，就‘不小心’让满城百姓都看见。”
杜袭会意：“袭明白。”
三天后，陈钦带着五十骑到了祁县城下。
城墙上戒备森严，王昶显然已经知道他来了。城门开了一道缝，只许他带五人进城。
“陈盟主，别来无恙。”王昶在刺史府正堂见他，脸色不太好看。
“托王刺史的福，还好。”陈钦拱手，“此次来，是为一批铁料——卫通卫先生从河内贩来，说好了与吕梁交易，却被贵部扣下。不知王刺史可知此事？”
王昶装糊涂：“有这事？本官不知。或许是下面人误会了，以为是走私军械。”
“既然是误会，那就请王刺史发话，放行吧。”陈钦从怀里掏出盟约副本，“按盟约第三条，吕梁与并州公平贸易，互不干涉。王刺史一诺千金，想必不会食言。”
王昶盯着那卷盟约，眼角抽了抽。这东西是他的耻辱，偏偏陈钦还当众拿出来。
“陈盟主，”他咬牙，“那批铁料，已经被充公了。不如这样，本官按市价折钱给你……”
“我不要钱，要铁。”陈钦打断他，“吕梁缺铁打农具，百姓等着用。王刺史若实在为难，那也罢了。只是这盟约……怕是也难作数了。在下回去，只好如实告知百姓：并州牧的承诺，也不过如此。”
这话重了。堂里还有别的官吏，闻言都低下头。王昶脸色青白交加，拳头握了又松。
最终，他狠狠一拍桌子：“放！给他放行！”
陈钦微笑：“谢王刺史。”
从刺史府出来，卫通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一脸佩服：“陈盟主好胆色。”
“卫先生客气。”陈钦道，“铁料清点好了吗？”
“清点好了，三千斤，一两不少。”卫通压低声音，“不过，王昶不会善罢甘休。陈盟主回去路上，要小心。”
“我知道。”陈钦翻身上马，“卫先生下次来，记得带种子、染料、工匠。”
“一定！”
五十骑押着铁料车，缓缓出城。城墙上，王昶望着远去的队伍，眼神阴鸷。
“主公，就这么放他走？”亲信问。
“不放能怎样？”王昶冷哼，“这小子……羽翼渐丰了。传令，加强北境防务，尤其是杀虎口那边。以后吕梁的人过境，严加盘查。”
“是。”
回吕梁的路上，陈钦一直在想王昶最后那个眼神。
那是杀意。虽然藏得很好，但他感觉到了。王昶不会永远忍气吞声，一旦并州局势稳定，他必会报复。
“盟主，”张烈策马靠近，“这次虽然要回了铁，但梁子结深了。往后……”
“往后更得小心。”陈钦望着前方的山路，“但该做的事还得做。有了这批铁，咱们就能打更多的犁，更多的锄，更多的兵器。只要咱们够强，王昶就不敢动。”
“可咱们才几百兵……”
“兵在精不在多。”陈钦道，“从明天起，吕梁卫加强训练，尤其是夜战、山地战。各寨护卫队也要轮训，农时耕作，闲时练兵。另外，让石头多带些孩子进山，教他们认路、设伏、传信——将来都是好苗子。”
张烈重重点头。
回到溪源寨时，天已擦黑。寨里点起了灯火，炊烟袅袅，饭香飘来。孩子们在寨门口等着，见他们回来，欢呼着迎上来。
“盟主！盟主！今天秀儿姐姐教我们染布了！”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举着一块蓝布，虽然染得不匀，但颜色鲜亮。
“好看。”陈钦摸摸她的头，“怎么染的？”
“用蓝草！秀儿姐姐带我们上山采的，捣碎了，泡水，布放进去就蓝了！”
陈钦心里一动。染料的事，卫通答应了下回带，但若能自己采，岂不是更好？
他找到秀儿，姑娘正在染缸前忙活，双手染得靛蓝，脸上却带着笑。
“盟主，您看。”她展开一匹布，靛蓝底上，用茜草染出简单的红花，虽然粗糙，但别有野趣。
“好手艺。”陈钦赞道，“这布若拿到集市上，能换粮。”
“真的？”秀儿眼睛亮了，“那……那我能带姐妹们多染些吗？寨里妇人都会纺线织布，就是缺染料。”
“能。”陈钦道，“不过要定个章程：染布用的蓝草、茜草，算盟里出；布织出来，七成归织者，三成交盟库。交上来的布，拿去换铁、换盐、换种子。如何？”
“好！”秀儿用力点头，“我这就去跟姐妹们说！”
看着她雀跃的背影，陈钦笑了。
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往前挪。今天多一匹布，明天多一把犁，后天多一仓粮。慢慢积累，慢慢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