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该如何?”
“两条路。”杜袭竖起手指,“一,示弱,向王昶服软,许以重利,让他放弃联合匈奴。二,示强,让匈奴知道啃吕梁会崩掉牙,转而去找更软的柿子。”
“王昶不会信咱们服软。”陈钦摇头,“那就只剩示强了。”
“示强也有讲究。”杜袭道,“不能硬碰硬。匈奴三千精骑,咱们全部兵力加起来也不过八百,正面打必败。得用计——让他们觉得打吕梁得不偿失。”
“什么计?”
杜袭压低声音,说了四个字:“坚壁清野。”
坚壁清野的命令当天就传了下去。
各寨立即行动:田里还没收完的菜蔬、储存在外的柴草,全部运回寨内;水井加盖,水车拆卸;通往各寨的山道,能毁的毁,不能毁的设陷阱。百姓只带口粮和必要衣物,老弱妇孺集中到溪源寨、青石寨、白石寨这三个大寨,青壮全部编入护卫队。
三天时间,吕梁变了样。田野空了,道路断了,寨墙加高了,处处透着肃杀。
杀虎口关墙上,周仓看着关外匈奴大营的炊烟,对身边的张烈道:“盟主这招够狠。匈奴就算打进来,也抢不到东西,还得啃咱们的石头墙。”
“就怕他们围困。”张烈道,“咱们存粮虽多,但若被围上几个月……”
“围不住。”周仓指向西边山梁,“落雁谷、野狐岭,那么多小路,咱们熟,他们不熟。真要围,咱们夜里出去袭扰,让他们睡不安生。”
正说着,关下走来一队人。约十来个,穿着汉人服饰,但看走路姿势、佩刀方式,分明是匈奴人伪装的。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高鼻深目,留着两撇胡子,到关前一箭之地停步,用生硬的汉语喊:“吕梁的人听着!我乃大匈奴左贤王去卑帐下使者!奉左贤王之命,来见你们盟主!”
周仓和张烈对视一眼。
“开门吗?”张烈问。
“开一道缝。”周仓道,“只许他一人进来。”
使者叫乌洛,是去卑的亲信。他进关后,眼睛不住四处瞟——看关墙的厚度,看守军的装备,看关内的布置。周仓看在眼里,也不点破。
到了议事堂,陈钦已经在等。除了徐伯、杜袭,还有赵成——没错,就是那个逃跑被抓回来的赵成。陈钦特意让他站在堂下,穿着破旧的囚衣,手脚戴着镣铐。
乌洛进来,目光在赵成身上停留片刻,脸色微变。
“陈盟主。”他拱手,态度还算客气,“左贤王派我来,是想问问:吕梁愿不愿意归顺大匈奴?若愿,左贤王可封你为‘吕梁王’,统辖这片山地,每年只需纳贡马百匹、粮千石。若不愿……”
“若不愿怎样?”陈钦问。
“若不愿,”乌洛冷笑,“左贤王三千精骑,踏平吕梁,鸡犬不留。”
堂里静了一瞬。
陈钦笑了:“乌洛使者,你回头看看。”
乌洛回头,看见赵成。
“这个人,原是我吕梁的降将,后来叛逃去投匈奴,被你们单于当成细作,差点砍了脑袋。”陈钦声音平静,“你说,我若归顺匈奴,会是他的下场,还是你的下场?”
乌洛脸色一白。
“回去告诉去卑,”陈钦起身,“吕梁不归顺任何人。他要粮,可以拿马来换——一匹马换十石粮,公平交易。要打,我们奉陪。但提醒他一句:冬天打仗,人困马乏。就算打赢了,他能抢到多少东西?够不够他三千人吃一个月?”
他走到乌洛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并州在打仗,王昶自身难保,给不了他多少好处。为了一点虚名,折损精兵,值吗?”
乌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送客。”陈钦挥手。
乌洛被“送”出关时,脸色铁青。周仓站在关墙上,看着那队人远去,对张烈道:“盟主这番话,应该能让他们掂量掂量。”
“但愿吧。”张烈望向北边,“不过,去卑要是不死心,真打过来……”
“那就打。”周仓握紧刀柄,“咱们的关,不是纸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