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烈的部队没有直接进攻。
三百吕梁兵在天亮前抵达黑松岭东侧山脊,然后就地隐蔽。张烈带着两名斥候摸到前沿,用铜镜碎片向高顺的阵地打信号。
“巳时三刻,火起为号,南北夹击。”
高顺看完布条上的字,沉吟片刻,提笔回信:“赵祗分兵两处,主营在北谷,粮草辎重屯于西坡旧猎屋。宜先烧粮。”
信息传递出去后,他召集还能作战的老兵:“还能拿刀的,出列。”
三十七个人站了出来。
“足够了。”高顺指着沙盘——那是用矿洞里的泥土临时堆的,“我们人少,不能硬拼。等西坡火起,赵祗必分兵去救。这时我们从上往下冲,直取他的中军帐。”
“校尉,咱们三十七人冲几百人?”
“不是冲阵,是斩首。”高顺目光扫过众人,“赵祗的兵多是豪强部曲,赵祗一死,必溃。记住,不要恋战,不要追逃兵,杀了赵祗就回撤。”
老兵们默默点头。这种险中求胜的战法,他们太熟悉了。
辰时,赵祗发动了第二次强攻。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分兵,而是集中所有兵力猛攻一点——矿洞东侧的缓坡。箭矢如雨点般倾泻,压得陷阵营抬不起头。
“他们在消耗我们的箭。”高顺伏在工事后,听着弩矢钉在木盾上的声音,“再撑一刻钟,然后假装溃退,放他们上来。”
“溃退?”老兵们愣了。
“对,退到第二道防线。”高顺指向后方二十步外的那道石墙,“那里更窄,他们人多的优势就没了。”
计划执行得很顺利。
当赵祗的部队终于冲上第一道防线时,陷阵营“慌忙”后撤。敌兵欢呼着越过胸墙,却发现面前是一道更险要的石墙,而撤退的守军已经在墙后重新列阵。
“放!”高顺下令。
最后十五支弩矢射出,冲在最前的敌兵倒下一片。石墙只有三丈宽,赵祗的兵力根本展不开,成了活靶子。
就在赵祗气急败坏地调整部署时,西坡方向突然冒出滚滚浓烟。
“将军!粮草营起火了!”
赵祗脸色大变:“多少人?”
“看...看不清,到处都在烧!”
其实放火的只有二十人——张烈派出的精锐小队,每人带着两罐火油和火镰。他们趁守军注意力都在正面战场,从断崖爬上去,专挑粮垛、草料和帐篷下手。
“分一半人去救火!”赵祗吼道。
命令刚下,矿洞方向突然响起号角声。
高顺带领三十七名老兵从石墙后杀出。他们没有喊杀,沉默地持矛冲锋,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瞬间撕开了敌阵。
“拦住他们!”赵祗的亲兵队长拔刀迎上。
高顺甚至没停步,侧身让过劈来的刀,手中环首刀自下而上斜撩,正中对方腋下。亲兵队长惨叫倒地。
三十步。
赵祗的中军帐就在眼前。
二十步。
十名亲兵结阵挡在帐前。
十步。
高顺突然加速,矮身从两支长矛的缝隙中钻过,刀光一闪,两名亲兵咽喉喷血。
五步。
帐帘掀开,赵祗披甲执刀冲出来,正好对上高顺的眼睛。
那一瞬间,赵祗看到了死亡。
但他毕竟也是沙场老将,不退反进,大刀直劈高顺面门。高顺举刀格挡,两刀相击,火星四溅。
周围的厮杀声仿佛都远了。
两人在方寸之地连换七刀。赵祗力大刀沉,高顺刀快身灵,一时竟不分胜负。
“高校尉!”一个老兵从侧面扑来,用身体撞开一名企图偷袭高顺的敌兵,自己却被长矛刺穿。
高顺眼角瞥见这一幕,眼中血光一闪。
下一刀,他不再格挡,任由赵祗的大刀砍向自己左肩,同时右手刀直刺对方心口。
以伤换命。
刀尖入肉三寸时,赵祗突然撤刀后跳——他终究是怕死的。
就这一跳,胜负已分。
高顺如影随形跟上,刀光再起。赵祗仓促举刀,却被震得虎口开裂,大刀脱手飞出。
“将军快走!”最后两名亲兵拼死扑上。
高顺一刀一个解决了他们,再抬眼时,赵祗已经翻身上马,在一队骑兵的护卫下向北逃窜。
他没有追。
转身看向战场:赵祗的部队见主将逃跑,开始溃散。张烈的吕梁兵从东侧杀出,正在追击。
“鸣金。”高顺对身边还能站着的兵说,“让张烈别追了,清点战场,救治伤员。”
说完这话,他才感到左肩传来剧痛。低头看,铁甲被砍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校尉,您的伤...”
“死不了。”高顺撕下衣襟,让老兵简单包扎,“先救重伤的兄弟。”
战斗在午时结束。
赵祗留下了两百多具尸体和全部粮草辎重,带着残部逃回祁县。吕梁这边,陷阵营阵亡十一人,重伤九人,余者皆带伤。张烈的部队伤亡较轻,阵亡七人,伤二十余。
“高校尉,你这打法太险了。”张烈一边帮高顺重新包扎伤口,一边说,“盟主说了,铜矿可以不要,人必须活着回去。”
高顺没接话,而是问:“寨里夏收如何?”
“正要跟你说呢。”张烈脸上露出笑容,“大丰收!上等田亩产一石三斗,比去年多了两斗。徐伯说,照这个势头,明年就能完成荀彧的三万之约。”
高顺点点头,望向山下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这些阵亡的兄弟...好好安葬。抚恤按吕梁的规矩,双倍。”
“已经安排了。”张烈压低声音,“还有件事,许靖昨天到了溪源寨。”
“荀彧的人?”高顺皱眉,“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