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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铜火(1 / 2)

七月底,黑松岭的第一炉铜开炉了。

矿洞附近的空地上,用耐火黏土垒起了一座两人高的竖炉。炉膛内壁抹着厚厚的炭灰和石英砂混合物——这是郑浑从古籍中复原的“耐火层”配方。炉子下方,十二只牛皮风箱由水轮带动,呼哧呼哧地鼓着风。

“温度够了。”负责冶炼的老匠人盯着炉口泛起的青白色火焰,“投料!”

矿工们用长柄铁锹将粉碎好的矿石和木炭分层投入炉中。每投一层,火焰就猛地窜高一截,热浪扑面而来,围观的人们纷纷后退。

马钧蹲在炉子侧面,盯着自己设计的鼓风装置。水轮带动曲轴,曲轴通过连杆推动风箱活塞,理论上比人力鼓风效率高三倍。但他很快发现了问题——连接处磨损得太快了。

“停、停一下!”他跑到水轮旁,指着已经开始冒烟的木轴套,“铜套!必须换铜套!”

郑浑正在检查另一侧的风道设计,闻言过来查看:“用铜太软,容易变形。试试铁套内衬铜片?”

两人蹲在地上,用炭笔在石板上飞快地画着改进图。周围的工匠都习惯了这种场景——这两位先生一旦讨论起技术问题,往往连饭都忘了吃。

高顺站在稍远处,左肩的伤已经结痂,但动作仍有些僵硬。他看着炉火,看着忙碌的人们,忽然想起长安城外的官营铜坊。那时他也是这样远远看着,但心境完全不同——那时的铜是用来铸钱、铸礼器、铸宫中奢玩之物的。而现在这一炉铜,按陈钦的规划,七成要做成农具。

“校尉。”张烈走过来,递过一只水囊,“许靖已经离开并州,往许都去了。”

“他说什么了吗?”

“临行前跟盟主谈了一个时辰。”张烈压低声音,“具体内容不知道,但盟主之后召集各寨主事,说要加快《吕梁农工要术》的编撰,还要在各寨建‘劝学所’,让所有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都能识字算数。”

高顺点点头。这是陈钦一贯的风格——用实打实的建设来应对可能的危机。

炉火持续烧了六个时辰。

日落时分,炉工开始准备出铜。他们用长铁钎捅开出铜口,炽热的铜液如熔化的太阳般流淌出来,注入预先挖好的陶范沟槽中。第一道沟槽里是一排犁头的范,第二道是耧车零件,第三道是翻车的铜轴和铜套。

铜液在范中慢慢凝固,从耀眼的金黄变成暗红,最后变成青黑色。匠人们等不及完全冷却,就用湿布裹着手,将还烫手的铸件从范里取出来。

“成了!”老匠人捧着一具犁头,声音发颤,“您看这成色!”

高顺接过犁头。它比铁犁头略轻,但光泽温润,边缘厚实,犁尖的角度恰到好处——这是根据吕梁山地土质特别设计的弧度。

“先打十具,送到溪源寨试验田。”他下令,“每种土质都要试,沙土、黏土、坡地、洼地,全部记下来。”

“诺!”

夜幕降临时,炉火渐渐熄灭。工匠们开始清理炉渣——这些废料里还含有少量铜,要收集起来下次回炉。马钧和郑浑还在围着水轮鼓风装置争论,一个说要加齿轮变速,一个说要改风箱结构。

高顺没有打扰他们,独自走到矿洞口。

洞内已经架起了木支护,矿工们用改进过的“火爆法”采掘——先在岩壁上凿孔,填入火药(硝石、硫磺、木炭的混合物),点燃后迅速撤离,等爆炸松动岩石后再进去开采。效率比纯人力凿挖高了数倍,但也危险得多。

“校尉。”一个年轻矿工跑过来,手里捧着几块特殊的矿石,“您看这个,跟平常的不一样。”

高顺接过矿石,就着火光细看。矿石表面除了铜绿,还泛着银白色的斑点。

“这是...铅?还是银?”

“俺也不知道,但烧的时候,这石头冒的烟颜色不一样。”

高顺心中一动。如果真是伴生银矿,那价值就完全不同了。但他不动声色:“先收好,不要让外人知道。明天我派人送一块去百工院,让郑先生看看。”

“明白!”

走出矿洞,夜风吹散了白日的闷热。山坡上,新建的营垒已经初具规模,哨塔上的灯火在黑夜里像一颗颗星星。

张烈跟上来:“校尉,刚收到消息,赵祗回到祁县后大发雷霆,斩杀了好几个部下。但王昶那边...没什么动静。”

“王昶在观望。”高顺道,“他在等朝廷的态度,也在等官渡的结果。如果曹操赢了,他会立刻靠向许都;如果袁绍赢了,他可能会联合赵祗,把我们当投名状送给袁绍。”

“那咱们...”

“抓紧时间。”高顺望向南方,“趁现在还能安稳种地、开矿、练兵,把根基扎得更深些。只要咱们自己能活得好,谁来当并州牧,都得容下咱们。”

这话说得平淡,但张烈听出了其中的决心。

乱世之中,实力才是最大的道理。而实力不只是刀兵,更是能养活多少人,能造出多少东西,能让多少人愿意为这片土地拼命。

-

溪源寨的夏种进入了尾声。

抢种的“百日黄”粟已经出苗,嫩绿的苗尖在麦茬地里星星点点。阿禾带着实学班的学生每天记录生长情况:哪块地长得快,哪块地生了虫,用什么办法治虫最有效。

这天下午,陈钦正在明理堂和孟轲讨论《农工要术》的编纂体例,石头匆匆跑了进来。

“主公,北面来了一队人,约五十,打着‘太原温’的旗号,说是温家的商队,要见您。”

“温家?”陈钦放下笔,“太原温氏,那不是...”

“温恢的家族。”杜袭接话,“温恢现任扬州刺史,但温家本宗在太原。他们来做什么?”

陈钦略一思索:“请到议事厅,奉茶。我马上到。”

温家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叫温肃,是温恢的堂弟。他一身锦袍,但风尘仆仆,显然赶了远路。

“陈盟主,久仰。”温肃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在下冒昧来访,实是有要事相商。”

“温先生请坐。”陈钦还礼,“不知温先生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温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家兄从扬州寄来的信,请陈盟主过目。”

陈钦展开帛书。信是温恢亲笔,内容大意是:听闻吕梁民生安定,农工兴盛,甚为感佩。扬州近年饱受战乱,民生凋敝,欲效仿吕梁之法,垦荒安民。特遣胞弟前来,一为采购新式农具,二为请教治理之方,三为...结个善缘。

信写得很客气,但陈钦看出了背后的意思。

温恢是曹操任命的扬州刺史,但扬州地盘大多在袁术旧部和山越人手中,他实际能控制的区域有限。他想学吕梁的模式,在扬州也搞屯田安民,既是为了增强实力,也是为了向曹操证明自己的能力。

而“结善缘”三个字,更值得玩味——这是在为未来铺路。

“温刺史过誉了。”陈钦放下信,“吕梁不过山野之地,粗浅经验,恐难入方家法眼。”

“陈盟主谦虚了。”温肃正色道,“这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实在震撼。并州他处,流民饿殍遍野,盗匪横行。唯有吕梁境内,田亩井然,道路通畅,寨墙坚固,百姓脸上有光——这不是装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家兄说了,温家愿以市价三倍,采购吕梁所制农具。尤其是那种新式耧车、翻车,还有水碓,有多少要多少。另外...”他压低声音,“家兄还让我带句话:荀令君对陈盟主颇为赞赏,但朝廷之中,并非人人都乐见并州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

陈钦眼神微动:“请温先生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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