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带着女工们试制的一种“夹棉布”成功了。这种布用麻布做面,中间絮一层弹松的棉花,再用细密针脚绗缝,既轻便又保暖。一匹布可以做成两件冬衣,比纯粹的毛皮便宜,比单层的麻布暖和。
“秀儿姐,这布真好!”一个年轻媳妇把脸贴在布上,“软乎乎的,像云彩。”
秀儿也很兴奋,但她更关心成本:“一匹布要用多少棉花?”
“半斤。”负责弹棉花的妇人说,“后山那片野棉花地,今年收了二百多斤。按这个用量,能织四百匹布。”
“不够。”秀儿摇头,“咱们现在有上万人,过冬至少要一千匹这种布。而且棉花絮被褥更好,一床被子要用两斤棉。”
女人们沉默了。需求太大,原料太少。
“种!”秀儿忽然说,“明年开春,咱们自己种棉花。我去找阿禾姐,让她在试验田里划一块地,专门试种棉花。”
“可咱们没人会种啊...”
“学!”秀儿眼睛发亮,“郑浑先生那里有农书,我去借。马钧先生可以改良纺车织机。只要咱们想干,没有干不成的。”
这种劲头感染了所有人。乱世之中,能为一床暖被、一件冬衣而全力以赴,本身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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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第一场雪来了。
雪不大,细细碎碎,落在梯田里,给麦苗盖上一层薄薄的棉被。老农们说,这是“瑞雪”,兆丰年。
但陈钦知道,雪也意味着道路难行,意味着补给困难,意味着...有些人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他召集各寨主事,下了死命令:各寨必须完成“三查”。
一查粮:所有存粮重新盘点,分类存放。战备粮单独封存,任何人不得擅动。
二查人:寨中所有人口重新登记,特别是老人、孩子、病患。医馆要做好准备,储备药材,培训学徒。
三查屋:所有房屋检查加固,特别是流民住的临时窝棚。缺柴的送柴,缺被的送被,绝不能冻死人。
命令下达后,整个吕梁动了起来。各寨组建了“互助队”,青壮帮老人修屋,妇女帮病患缝被,孩子去捡柴火。连明理堂都停了三天课,让学生们参与冬防。
徐福站在溪源寨的寨墙上,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对陈钦说:“主公,这一幕,让福想起古书里说的‘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想不到在乱世之中,竟能亲眼见到。”
“不是见到,是做到。”陈钦道,“而且要做到更好。”
正说着,石头骑马从北面疾驰而来,马蹄在薄雪上溅起泥点。
“主公!雁门急报!”
陈钦心头一紧:“说。”
“袁绍...袁绍在黎阳大败!”石头喘着粗气,“官渡之战,曹操赢了!现在河北大乱,溃兵四散,流民...流民像潮水一样往南涌!雁门守军已经挡不住了,据说...据说有好几万人!”
寨墙上,一片死寂。
只有北风呼啸的声音。
几万人。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吕梁现在满打满算,能容三万人。再来几万...粮食不够,住不下,管不了。
但不收?看着他们冻死饿死在荒野?
陈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坚定。
“传令。”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晰,“各寨主事,立刻到议事厅。徐先生,请你拟一份《收容安置预案》。杜先生,开仓清点所有存粮。高顺校尉,加强北境所有哨卡,但...不许阻拦流民。”
“主公!”杜袭急了,“几万人,咱们接不住啊!”
“接不住,也要接。”陈钦转身,看向北方,“能救一个是一个。传令下去:吕梁所有人,从今天起,口粮减两成。省出来的粮食,留给要来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但没人反对。
三年的经历告诉他们:盟主做的决定,再难,也是为了让大家活下去。
而且,这次要救的,是更多想活下去的人。
议事厅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时,一份详细的《流民收容安置方略》已经拟好。从粮食分配、住宿安置、卫生防疫,到治安管理、劳力调配、思想安抚,事无巨细。
徐福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主公,这可能是吕梁成立以来,最大的一场考验。”
“也是最大的机会。”陈钦看着方略,“如果咱们能接下这几万人,并且让他们活下来,吕梁就不再是一个寨子,而是一个...真正能在这乱世立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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