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张弩齐射的声音，像一群巨蜂同时振翅。冲在最前的匈奴兵像被无形的锤子击中，惨叫着从梯子上栽下去。
几乎同时，墙头亮起无数火把。火光中，守军甲胄鲜明，队列整齐，哪有一丝慌乱？
“中计了！”百夫长骇然，“撤！快撤！”
但来不及了。
关墙两侧山脊上，突然亮起烽火。紧接着，滚木礌石从山坡上滚滚而下，砸向正在攀爬的匈奴兵。更可怕的是，山坡上冒出许多黑影——那是埋伏已久的守土营步兵，他们手持长矛，结阵向下压来。
正面，关墙大门轰然洞开。
一队骑兵冲了出来。不多，只有五十骑，但全是陷阵营的老兵。他们沉默地催动战马，像一把尖刀，直插匈奴队形中央。
“陷阵之志——”为首的老兵低吼。
“有死无生！”五十人齐声回应。
这声战吼，让匈奴人魂飞魄散。他们听过这个口号——三年前，陷阵营在长安城下就是这样喊着，硬生生杀穿了李傕的数万大军。
“是陷阵营！快跑！”
溃败，一触即发。
三百匈奴骑兵，丢下七八十具尸体，仓皇逃回营寨。关墙外，雪地里到处都是散落的兵器、尸体，还有哀嚎的伤兵。
高顺没有追击。他下令收兵，紧闭城门。
“清点伤亡。”他吩咐李勇。
“咱们伤了十二人，无人阵亡。”李勇兴奋地汇报，“杀敌至少八十，俘获伤兵三十多！”
“好。”高顺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喜色，“把伤兵抬进来，治伤。死的...明天一早，送还匈奴大营。”
“送还？”
“对。”高顺道，“这是告诉乌维：吕梁不惧战，但也不滥杀。他要打，咱们奉陪；他要谈，咱们也给他留余地。”
徐福在一旁听了，暗暗点头。高顺这一手，刚柔并济，分寸拿捏得极好。
果然，第二天匈奴营里一片死寂。
晌午时分，一骑白马从匈奴大营驰出，马上骑士举着白旗，缓缓走到关墙下。
“奉乌维小王之命，前来议和！”
高顺和徐福对视一眼。
鱼，上钩了。
-
议和使者在议事棚里见到了陈钦。
陈钦是连夜从溪源寨赶来的。他知道，这一仗打出了吕梁的威风，也打出了议和的筹码。接下来怎么谈，关乎吕梁未来几年的安危。
使者是个中年胡人，会说流利汉话，自称是乌维的谋士，叫呼衍。
“陈盟主。”呼衍行礼，“昨日之事，是小王听信谗言，冒犯贵境。小王愿赔偿损失，并承诺三年内不再南下。只求...吕梁开放边市，准我们以皮毛、牲畜换粮食、盐铁。”
条件很诱人。开放边市，吕梁能得皮毛做冬衣，得牲畜补充肉食和畜力。而且匈奴三年不南下，吕梁就能安心发展。
但陈钦没立刻答应。
“呼衍先生，吕梁的粮食自己都不够吃，哪有余粮换皮毛？”他顿了顿，“至于盐铁...朝廷有禁令，私贩盐铁是死罪，陈某不敢。”
呼衍眼神闪烁：“陈盟主，明人不说暗话。吕梁有铜矿，能铸铜器。铜器虽不如铁器，但也堪用。而且...吕梁缺粮，我们缺器，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那赵祗呢？”陈钦忽然问，“我听说，赵祗也在和你们做买卖。你们有了赵祗，何必再来找吕梁？”
呼衍一愣，随即笑道：“赵祗...是小人。他给的铜，是劣矿所铸，易碎。他要的价，却比市价高五成。我们与他合作，是不得已。”
这话半真半假。陈钦也不戳破，只是说：“这样吧，边市可以开，但有三条规矩。”
“请讲。”
“第一，只能在杀虎口外指定地点交易，不得入关。第二，交易物品需经查验，兵器、甲胄一律禁售。第三，匈奴骑兵需退后五十里扎营，交易时不得超过百人。”
呼衍沉吟片刻：“第一条、第三条可以。但第二条...铜器不能铸兵器，我们拿来何用？”
“铸锅，铸犁，铸马镫，都行。”陈钦道，“吕梁的铜好，耐用。而且...我可以教你们工匠，怎么用铜。”
这话让呼衍眼睛一亮。技术，比器物更值钱。
“陈盟主此言当真？”
“当真。”陈钦道，“但你们也得拿出诚意——把赵祗和你们交易的证据给我。包括他提供的盐铁数量，他拿走的铜钱样品，还有...你们之间的书信。”
呼衍脸色变了：“这...这是背信...”
“赵祗背信在先。”陈钦冷冷道，“他引你们南下，让你们当刀使，自己躲在后面捡便宜。这种盟友，值得你们维护？”
呼衍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头：“我需要回去禀报小王。”
“请便。”陈钦起身，“不过提醒一句：吕梁能打败你们一次，就能打败第二次。而且下一次，我不会留手。”
送走呼衍，徐福走进来。
“主公会答应和他们交易？”
“会。”陈钦道，“但不是真交易，是缓兵之计。咱们需要时间——时间练兵，时间积粮，时间对付赵祗。”
“那教他们工匠...”
“教皮毛。”陈钦笑了笑，“真正的核心技术，比如双层鼓风炉，比如铜合金配方，不会教。但一些基础的，比如怎么修铜器，怎么保养，可以教。他们学会了，反而会更依赖咱们——因为只有咱们能提供更好的。”
徐福恍然：“主公这是...以利结之，以技控之。”
“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陈钦望向窗外，“咱们给匈奴利益，他们就会帮咱们牵制赵祗。等咱们解决了赵祗，站稳了脚跟，再慢慢收拾匈奴。”
正说着，石头送来了新消息。
“主公！许都急报！曹操已击破袁绍主力，袁绍退守邺城！朝廷...朝廷可能要迁都邺城！”
陈钦和徐福同时站起。
迁都邺城，意味着曹操的政治重心北移。并州，将从边陲之地，变成京畿屏障。
这对吕梁来说，既是机遇，也是危机。
机遇在于，朝廷会更重视并州的稳定，王昶、赵祗之流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乱来。
危机在于，朝廷的目光会更直接地落在吕梁身上。到时候，是福是祸，难说。
“传令各寨，”陈钦深吸一口气，“加紧备战，加紧屯粮。开春之前，我要看到吕梁变成一块铁板——谁来碰，都得崩掉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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