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又一骑从南面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穿着官军服色，到关墙下勒马，高声喊道：“奉王使君令，请陈校尉前往晋阳议事！”
送信的军士递上公文。陈钦展开一看，确实是王昶的亲笔，盖着并州牧的大印。内容客气，但意思明确：请陈钦去晋阳，商议“并州防务及祁县善后事宜”。
“主公，去不得。”高顺低声道，“王昶这个时候请主公，恐怕没安好心。”
徐福却摇头：“得去。王昶以并州牧的名义相请，主公若不去，就是不给朝廷面子。而且...钦差可能在晋阳，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告状的机会。”徐福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把赵祗通敌、私铸的证据，当面交给钦差。一来撇清咱们和赵祗的关系，二来...给王昶也上点眼药。”
陈钦明白了。王昶作为并州牧，治下出了赵祗这样的祸害，他有失察之责。若陈钦把证据交上去，王昶为了自保，反而得拉拢吕梁。
“好，我去。”陈钦道，“但走之前，有些事要安排。”
他看向高顺：“高校尉，吕梁的防务交给你。若有事，你可临机决断，不必等我。”
“诺。”
“徐先生，内政你来总抓。流民安置、春耕准备、工坊生产，都不能乱。”
“福明白。”
“杜先生，你协助徐先生。另外，给许都卫通去信，让他打听钦差的底细。”
“是。”
安排妥当，陈钦只带了二十名护卫，轻装简从，前往晋阳。
晋阳城比陈钦想象的要萧条。
城墙高大，但多处破损未修。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门。偶尔有官军骑马经过，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格外清脆。
王昶的州牧府倒是气派。朱门高墙，门前立着石狮，卫士持戟肃立。通报后，陈钦被引入正厅。
王昶已经在等他了。
这位并州牧五十来岁，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穿着紫色官袍，看上去很儒雅。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和疲惫。
“陈校尉，久仰。”王昶起身相迎，“请坐。”
“使君客气。”陈钦行礼，在下首坐下。
寒暄几句后，王昶切入正题：“祁县的事，陈校尉想必已经知道了。赵祗此人，狼子野心，本官失察，愧对朝廷啊。”
话说得诚恳，但陈钦听得出，这是在推卸责任。
“使君言重。”陈钦道，“赵祗伪装甚深，若非他铸私钱事发，谁能想到他竟敢通敌？”
“是啊...”王昶叹道，“如今祁县被围，城中百姓受苦。本官想请陈校尉助一臂之力——吕梁兵精粮足，若肯出兵协攻，必能早日破城，解救百姓。”
图穷匕见。这是要吕梁当刀，去啃赵祗这块硬骨头。
陈钦面不改色：“使君有命，钦自当遵从。只是...吕梁兵少，守土尚可，攻城力有未逮。且匈奴在侧，不得不防。”
“匈奴不是和你们议和了吗？”
“议和是议和，防还是要防。”陈钦道，“况且，据钦所知，赵祗联络的并非乌维左部，而是右部。右部与左部素有嫌隙，若右部南下，乌维未必会管。”
这话让王昶脸色微变：“右部？消息可靠？”
“可靠。”陈钦从怀中取出赵祗的密信副本，“这是赵祗写给匈奴右部的亲笔信，请使君过目。”
王昶接过信，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他重重拍在桌上：“这个赵祗！真是...真是罪该万死！”
“所以，”陈钦缓缓道，“当务之急不是强攻祁县，而是防备匈奴右部南下。若右部真的来了，并州北境...恐怕要遭大难。”
这话半真半假。右部可能来，也可能不来。但用来吓唬王昶，够了。
果然，王昶坐不住了：“陈校尉，依你之见，该如何？”
“三策。”陈钦伸出三根手指，“上策，请朝廷速派大军，一举平定赵祗，震慑匈奴。中策，加固北境各城防务，坚壁清野，让匈奴无可掳掠。下策...强攻祁县，但风险极大，可能两败俱伤，让匈奴捡了便宜。”
王昶沉吟良久：“上策虽好，但朝廷大军在河北，一时调不过来。下策不可取...那就中策吧。只是这加固防务，需要钱粮人力...”
“吕梁愿分担。”陈钦适时表态，“杀虎口一带的防务，钦可一力承担。只是粮草军械，还需使君支援。”
这是交易。吕梁帮王昶守北境，王昶给吕梁物资。
王昶显然听懂了。他盯着陈钦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陈校尉年纪轻轻，思虑周全。好，就依你。所需粮草军械，本官会尽快调拨。”
“谢使君。”
正事谈完，王昶忽然问：“对了，朝廷派了位钦差来，陈校尉可知道？”
“略有耳闻。”
“钦差姓郭，名嘉，字奉孝。”王昶道，“是曹司空的心腹谋士。他明日就到，陈校尉...要不要见见？”
郭嘉？
陈钦心中一震。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曹操麾下最顶尖的谋士，算无遗策。
“若能拜见，是钦的荣幸。”
“那好，明日你随我一起迎接。”王昶意味深长地说，“郭祭酒这次来，可不只是为了赵祗的事...”
话没说完，但陈钦懂。
并州这块棋局，曹操要落子了。
而吕梁，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是会被吃掉，还是成为关键的一步，就看这几天的表现了。
离开州牧府，陈钦回到驿馆。
护卫们已经安顿好，见陈钦回来，都围上来。
“主公，谈得如何？”
“还行。”陈钦坐下，“王昶暂时不会逼咱们打祁县。但来了个更麻烦的人物。”
“谁？”
“郭嘉，郭奉孝。”
护卫们面面相觑。他们大多是普通士卒，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陈钦知道。
如果说荀彧是君子，行事有底线；那郭嘉就是鬼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来并州，绝不会只是为了查办一个赵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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