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人马冲了出来，约百余人，都是骑兵。中间护着一个人，披着斗篷，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像是赵祗。
“来了。”高顺低声道。
骑兵队冲进山谷。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等他们全部进入伏击圈，高顺一声令下：“动手！”
两侧山坡上，突然亮起火把。滚木礌石轰隆隆砸下，堵住了前后去路。陷阵营的老兵从暗处杀出，不喊不叫，沉默地扑向目标。
“有埋伏！”赵祗的亲兵队长嘶吼，“保护将军！”
战斗在狭窄的山谷里爆发。赵祗的亲兵都是死士，悍不畏死。但陷阵营更狠——他们不是要杀人，是要抓人。三个人一组，一个吸引注意，两个从侧面扑上，用渔网罩住，绳索捆绑。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马匹嘶鸣声混成一片。
陈钦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的厮杀。火光中，他看见那个披斗篷的人试图突围，但被三个陷阵营老兵死死缠住。斗篷被扯掉，露出真容——果然是赵祗。
“抓到了！”高顺喊道。
赵祗被渔网裹住，绳索捆成了粽子。他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剩下的亲兵见主将被擒，有的想拼命，有的想逃。但前后路都被堵死，很快被一一制服。
战斗结束，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赵祗被带到陈钦面前。他披头散发，脸上有血污，但眼神凶狠：“陈钦！你个黄口小儿！敢动我，我...”
“赵将军。”陈钦打断他，“你现在是朝廷钦犯，有什么话，留着跟郭祭酒说吧。”
“郭嘉？”赵祗一愣，随即疯狂大笑，“哈哈哈...郭奉孝！好！好！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杀我！我手里有...”
话没说完，高顺一记手刀砍在他后颈，赵祗软软倒下。
“带走。”陈钦下令。
回晋阳的路上，陈钦一直在想赵祗没说完的话。
“我手里有...”有什么？能让郭嘉忌惮的东西？
到了州牧府，郭嘉已经在等。他看到被捆成粽子的赵祗，点点头：“陈校尉办事利落。人交给我吧。”
陈钦犹豫了一下：“祭酒，赵祗在路上说...他手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觉得能保命。”
郭嘉眼神一凝：“他还说了什么？”
“没说完，被打晕了。”
“嗯。”郭嘉挥挥手，让甲士把赵祗带下去，“陈校尉辛苦了，先去休息。明日，咱们再详谈。”
陈钦回到驿馆，心里不安。他总觉得，这事还没完。
果然，半夜时分，有人敲门。
开门，是郭嘉身边的一个亲随。
“陈校尉，祭酒有请。”
陈钦跟着来到郭嘉住处。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郭嘉坐在灯下，面前摊着几张纸。赵祗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陈校尉，坐。”郭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陈钦坐下。郭嘉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连串数字。名字是陈钦熟悉的——王昶。数字像是...账目。
“这是从赵祗身上搜出来的。”郭嘉淡淡道，“是他给王昶行贿的明细。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清清楚楚。最近一笔，是三个月前，黄金五百两，买的是...黑松岭铜矿的开采权。”
陈钦心头巨震。
王昶早就知道铜矿？还收了赵祗的钱？
“赵祗说，王昶答应他，只要拿下铜矿，就保举他当祁县太守。后来咱们占了矿，王昶又变卦，说朝廷盯得紧，让他等等。”郭嘉看着陈钦，“所以赵祗才狗急跳墙，想引匈奴来抢——既报复咱们，也逼王昶兑现承诺。”
一切都说通了。
为什么王昶对吕梁态度暧昧，为什么赵祗那么大胆，为什么
“祭酒打算怎么处置？”陈钦问。
“王昶是朝廷命官，没有确凿证据，动不得。”郭嘉把纸收起来，“但有了这个，他就得听话。并州以后的事，他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他看着陈钦：“陈校尉，吕梁以后，直接对我负责。粮草、军械、官职，我都可以给你。但你要做的事，也得做好。”
“祭酒要钦做什么？”
“第一，守好北境，防住匈奴。第二，继续安置流民，把吕梁建成并州的榜样。第三...”郭嘉顿了顿，“帮我盯着并州这些官吏，谁有问题，直接报我。”
这是把吕梁变成了郭嘉在并州的耳目和刀。
陈钦沉默良久，问：“祭酒，钦有一事不明。”
“说。”
“为什么是吕梁？为什么...是我？”
郭嘉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惫：“因为吕梁干净。没背景，没靠山，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因为你想做事，不是想当官。因为...”他咳嗽了两声，“乱世需要些不一样的东西。荀文若看好你，我也觉得...可以试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快亮了。
“陈校尉，我知道你想什么。怕被利用，怕被抛弃，怕最后落得兔死狗烹。”郭嘉背对着他，“我郭奉孝不是君子，但说话算话。你好好做事，我保吕梁平安。等天下太平了，你想继续当官，还是解甲归田，随你。”
陈钦也站起来，深深一躬：“钦，明白了。”
“回去吧。”郭嘉挥挥手，“开春了，该种地种地，该练兵练兵。并州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离开郭嘉住处，天边已经泛白。
陈钦走在清冷的街道上，心里五味杂陈。
吕梁的处境变了。从自生自灭的流民寨，变成了朝廷——或者说曹操势力——在并州的一枚棋子。
是福是祸？
不知道。
但至少，有了靠山，有了名分，有了发展的机会。
至于代价...
回到驿馆，高顺已经在等着。
“主公，怎么样？”
陈钦把情况简单说了。高顺听完，沉默片刻：“郭祭酒这是要收编咱们。”
“是。”
“那咱们...”
“接受。”陈钦道，“但不是完全听命。吕梁的根本不能丢——屯田、办学、工坊，这些是咱们的根。其他的...见机行事。”
高顺点头：“明白。”
“准备一下，回吕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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