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不知道。”徐福道，“郭祭酒让咱们查，咱们查了，报了，就够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斗。咱们离得远，别掺和。”
陈钦点头。乱世之中，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还有一件事。”徐福顿了顿，“我在祁县听到风声，说王昶...可能要调走了。”
“调去哪？”
“不知道。但朝廷可能要派个新的并州牧来，据说...是曹家的人。”
曹家人？陈钦立刻想到曹操的几个儿子——曹丕、曹彰、曹植。无论谁来，都意味着曹操对并州的重视程度提升了。
“什么时候？”
“最快三个月，最慢半年。”
三个月...够吕梁做很多准备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从晋阳方向疾驰而来，到近前勒马，是郭嘉身边的亲随。
“陈校尉，祭酒有请。急事。”
陈钦和徐福对视一眼。
又出什么事了？
晋阳，州牧府。
郭嘉的脸色比上次更苍白，但眼睛依然锐利。他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笔标了好几个点。
“陈校尉，坐。”他指了指地图，“看看这个。”
陈钦看去。地图是并州北境的详细地形图，上面标着匈奴各部的位置：左部乌维在西北，右部去卑在正北，还有几个小部落星罗棋布。
“三天前，匈奴右部出动了两千骑，袭击了代郡三个边寨。”郭嘉手指点在地图上，“掳走人口八百，粮食两千石。代郡太守向晋阳求救，王昶...装病。”
陈钦心头一沉。右部果然动手了。
“祭酒的意思是...”
“乌维那边，你和他们有和议，他们暂时不会动。”郭嘉道，“但去卑不同。他本来就跟乌维不和，现在看左部跟咱们做生意得了好处，眼红了，也要来分一杯羹。”
他顿了顿：“而且，我怀疑...去卑背后也有人撺掇。”
“谁？”
“袁绍的残部。”郭嘉缓缓道，“官渡败后，袁绍退守邺城，但他手下还有些散兵游勇逃到了北边。这些人可能跟匈奴勾搭上了，想借匈奴的手，给曹操添乱。”
陈钦明白了。并州的乱，从来不只是并州的事，是天下大势的一角。
“祭酒要钦做什么？”
“两件事。”郭嘉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加强北境防务。杀虎口那边，你要守死，绝不能让匈奴越境。第二...”
他盯着陈钦：“我想让你去一趟代郡。”
陈钦一愣：“钦去代郡？”
“对。”郭嘉道，“代郡太守无能，守军涣散，百姓惶恐。你去，一是帮他们整顿防务，二是...看看匈奴的虚实。我需要知道，去卑到底有多少实力，是不是真敢跟咱们开战。”
“可是吕梁...”
“吕梁有高顺、徐福，乱不了。”郭嘉道，“而且你去代郡，也是给并州其他郡县看看——吕梁能做事，敢做事。这对你，对吕梁，都有好处。”
这话说得实在。吕梁要想在并州站稳，光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够，得走出去，得让人看到你的价值。
陈钦沉吟片刻：“钦领命。但...带多少人？”
“两百精兵，够吗？”
“够了。”陈钦道，“但需要王使君的手令，不然名不正言不顺。”
“手令我会给你。”郭嘉道，“另外，我再给你一道密令——如果发现代郡有官吏通敌，或者...跟许都某些人有联系，可以直接报我。”
这是尚方宝剑，也是烫手山芋。
陈钦深吸一口气：“明白。”
“去吧。”郭嘉挥挥手，“早去早回。春耕要紧，北境的防务...更要紧。”
离开州牧府，陈钦没有立刻回吕梁。他去了城里的市集，买了些东西——代郡的详细地图，当地的志书，还有几件厚实的皮袄。
回驿馆的路上，他碰见了王昶。
这位并州牧看起来确实病了，脸色蜡黄，脚步虚浮。见到陈钦，他勉强笑了笑：“陈校尉...又要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陈钦拱手，“使君保重身体。”
“唉...”王昶叹口气，“我这身子...不中用了。并州的事，以后...还要多仰仗陈校尉。”
话里有话。陈钦听出，王昶可能真的要被调走了。
“使君言重。钦一定尽力。”
两人错身而过。陈钦回头看了一眼王昶的背影，有些佝偻，有些落寞。
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在挣扎。
王昶是，赵祗是，那些流民是，吕梁的每一个人...都是。
回到驿馆，陈钦开始收拾行装。
徐福和高顺已经接到消息赶来了。
“主公，真要去？”高顺皱眉，“代郡那地方，咱们人生地不熟...”
“正因为不熟，才要去看看。”陈钦道，“吕梁不能只盯着自己这一片。并州有多大，天下有多大，咱们得心里有数。”
徐福道：“主公，福想跟您一起去。”
“不。”陈钦摇头，“吕梁需要你坐镇。春耕、工坊、学堂，还有...盯着许都那边的动静。这些事，离不了你。”
他看向高顺：“高校尉，你也不能去。北境防务要紧，杀虎口不能有失。我带石头和夜不收去就行。”
高顺还想说什么，陈钦摆摆手：“放心，我只是去看看，不是去打仗。两百精兵足够了。”
话虽如此，但三人都知道，此去凶险。
匈奴右部两千骑，代郡守军涣散，当地情况不明...哪一样都不是小事。
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主公何时动身？”徐福问。
“明天一早。”陈钦道，“轻装简从，快去快回。”
当夜，陈钦没怎么睡。
他反复看着代郡的地图，记着山川河流，记着边寨位置，记着可能的路线。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
春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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