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比想象的气派。
高门大院,朱漆大门,门口立着石狮,还有四个持戟卫士。通报后,陈钦被引入正厅。
代郡太守姓孙,五十来岁,圆脸,留着三缕长须,穿着锦袍,坐在主位上。见陈钦进来,他起身拱手:“陈校尉,久仰久仰。昨日身体不适,未能亲迎,还望海涵。”
话说得客气,但眼神里透着疏离。
“孙太守客气。”陈钦还礼,“奉命协防,打扰了。”
“哪里哪里,请坐。”
宴席很丰盛。烤全羊、炖鸡、鲜鱼,还有南方运来的时鲜果蔬。酒是陈年佳酿,香气扑鼻。
陪坐的有郡丞、主簿等几个官吏,还有本地几个大户的代表。刘武也在,坐在末席。
孙太守举杯:“陈校尉远来辛苦,老夫敬你一杯。”
陈钦举杯浅酌:“谢太守。”
酒过三巡,孙太守切入正题:“陈校尉,听说你今早接管了军营,还要修城墙?”
“是。”陈钦放下酒杯,“代郡防务疏漏太多,若不整顿,恐难抵挡匈奴下次来犯。”
“这个...”孙太守干笑,“陈校尉有所不知,代郡地瘠民贫,府库空虚。修城练兵,都需要钱粮,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钱粮可以从别处想办法。”陈钦淡淡道,“但城不能不修。匈奴右部两千骑就在北边,随时可能再来。太守难道想等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吗?”
这话说得重,席间气氛一凝。
郡丞打圆场:“陈校尉说得是,但确实困难。不如...先修紧要处,其余的缓缓?”
“缓不得。”陈钦摇头,“我算过了,要彻底修好城墙,至少需要五百工匠,干一个月。工钱我可以想办法,但工匠、材料,需要太守支持。”
孙太守脸色不太好看:“陈校尉,你是客军,防务之事,是不是该跟老夫商量商量?”
“我商量了。”陈钦看着他,“今早我已经派人贴告示,征工匠修城。工钱按市价,管饭。太守若是觉得不妥,可以取消。”
话里带刺。
孙太守盯着陈钦,良久,忽然笑了:“好,好。陈校尉年轻有为,雷厉风行。既然朝廷派你来协防,老夫自然支持。这样吧——工匠老夫帮你召集,材料也从府库里拨。但是...”
他顿了顿:“钱粮的事,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陈校尉既然有办法,那就...自己解决?”
这是要陈钦自己掏腰包。
陈钦也笑了:“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工匠、材料,太守负责。钱粮,我来想办法。”
他站起身:“今日多谢太守款待。军务繁忙,我先告辞。”
说完,也不等孙太守回应,径直离开。
走出太守府,石头低声道:“主公,这太守明显是在刁难咱们。”
“我知道。”陈钦脚步不停,“但至少他答应了工匠和材料。剩下的...咱们自己想办法。”
“可钱从哪来?”
陈钦没回答。
他想起早上在粮仓看到的那些发霉的谷子,想起军械库里生锈的兵器,想起太守府里那桌丰盛的宴席
一个念头,慢慢成形。
第二天,陈钦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让石头带夜不收,暗中调查太守府和那几个大户的底细——特别是他们的粮仓、钱库位置。
第二件,让高进加紧整训代郡营。从最简单的队列开始,然后是弓弩操作、刀术基础、守城器械使用。训练很苦,但陈钦下令:训练期间,伙食加倍——每人每天多加一个饼,一碗肉汤。
第三件,他亲自去城里拜访那些工匠。
代郡城不大,工匠不多,主要集中在城南一片。铁匠、木匠、泥瓦匠,总共也就百十来人。见陈钦亲自来,都有些惶恐。
“诸位不必紧张。”陈钦在铁匠铺里坐下,“我是来请诸位帮忙的。”
他详细说了修城的计划,然后道:“工钱按市价,每天结算。管三顿饭,顿顿有干粮,有菜,隔天有肉。活干得好,另有奖赏。”
工匠们面面相觑。
一个老铁匠问:“陈校尉,不是我们不信您...但之前官府也征过工,说得好听,最后工钱拖着不给,饭也吃不饱...”
“这次不一样。”陈钦从怀里掏出一袋钱,“这是今天的工钱,愿意干的,现在就可以领一半。干完一天,再领另一半。”
钱袋打开,里面是沉甸甸的五铢钱——是陈钦从吕梁带来的。
工匠们眼睛亮了。
“我干!”一个年轻泥瓦匠第一个站出来。
“我也干!”
“算我一个!”
很快,百十号工匠都报了名。陈钦当场发钱,然后让高进带他们去城墙,分配活计。
看着工匠们热火朝天地干起来,石头小声问:“主公,咱们的钱...撑不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