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
城墙上,哨兵的嘶吼声划破夜空。
陈钦和衣而卧,听到喊声立刻翻身而起。他抓起刀,冲出临时指挥所。外面,营地已经动了起来——陷阵营的老兵们迅速披甲执刃,列队集结;代郡营的士兵虽然慌乱,但在高进的呵斥下,也开始向各自防区奔去。
“石头!”陈钦喊道。
“在!”
“带夜不收上城墙,观察敌情。看准了,有多少人,主攻方向在哪。”
“诺!”
石头带着五个夜不收,像影子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陈钦快步登上东门城楼。从这里望去,北面的景象让人心惊——火光绵延数里,至少有上千骑,正在城外汇聚。
“主公,”高顺跟上来,他是昨天才从吕梁赶来的——陈钦担心代郡兵力不足,紧急调他带了一百陷阵营老兵增援,“看这架势,是主力。”
“嗯。”陈钦点头,“去卑这是想一举拿下代郡,给咱们一个下马威。”
他转身对传令兵说:“传令各门:弓弩手上墙,滚木礌石备好,火油准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
“诺!”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城墙上一阵忙碌,但有条不紊——这十天的整顿和训练,此刻显出了效果。
石头回来了,脸上带着汗:“主公,看清楚了。大约一千五百骑,分成三股。主力在北门,约八百骑;东西两门各三百骑左右。他们在砍树做云梯,看样子是想四面同时强攻。”
四面围攻?陈钦皱眉。这不是匈奴惯用的战法。他们擅长野战突袭,攻城通常只攻一门,打不破就撤。
“不对劲...”高顺也察觉到了,“匈奴人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正规的攻城了?”
“有人教他们。”陈钦沉声道,“可能是袁绍的残部,也可能...是赵祗的余党。”
他想起郭嘉的提醒:赵祗背后还有人。
“不管是谁,”陈钦握紧刀柄,“今天这道关,咱们必须过。”
天快亮时,匈奴人准备好了。
云梯是粗制的,就是用两根长木绑上横杆,但数量不少,北门方向至少有二十架。骑兵下马,举着简陋的木盾,开始向前推进。
城墙上,守军屏住呼吸。弓弩已经上弦,箭头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陈钦站在北门敌楼上,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敌兵。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床弩准备——”他举起手。
城墙上的三架床弩缓缓调整角度。这是从吕梁运来的重器,弩臂有碗口粗,弩矢像短矛,五十步内能洞穿皮甲。
五十步。
“放!”
嗡——!
三支巨型弩矢呼啸而出。冲在最前的匈奴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串成了糖葫芦。惨叫声响起,阵型出现混乱。
但匈奴人没有退。他们举着木盾,继续向前。
“弓弩手,三轮齐射!”陈钦下令。
嗡!嗡!嗡!
三轮箭雨,像黑色的蝗虫群扑向敌阵。木盾能挡住一部分,但还是有不少人中箭倒下。但匈奴人太多了,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
云梯架上了城墙。
“滚木礌石!”高顺吼道。
守军合力推下事先准备好的滚木和石块。沉重的木头和石头沿着城墙滚落,砸在云梯上,砸在攀爬的匈奴兵身上。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木头断裂声混成一片。
但仍有匈奴兵爬了上来。
第一个爬上墙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他挥舞着弯刀,一刀劈翻了一个代郡兵,正要再砍,一把环首刀从侧面刺来,精准地捅进他肋下。
是高顺。
“陷阵之志——”老将低吼。
“有死无生!”周围的陷阵营老兵齐声回应。
他们组成小阵,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像礁石一样挡在垛口处。匈奴兵爬上来一个,就被砍翻一个。
战斗进入白热化。
陈钦没有参与厮杀。他站在敌楼上,眼睛扫视着整个战场。
北门的压力最大,但暂时还能守住。东门和西门也在激战,但守军顶住了。南门...南门最安静。
不对。
太安静了。
匈奴明明有兵力,为什么不在南门也布置攻势?除非...
“石头!”陈钦喊道,“南门!带人去南门看看!”
石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明白!”
他带着十几个夜不收,冲向南门。
陈钦的心提了起来。如果匈奴在南门有埋伏,或者...城内有内应,那代郡就危险了。
果然,一刻钟后,南门方向传来厮杀声。
“主公!”一个夜不收跌跌撞撞跑回来,“南门...南门守军叛变了!他们打开了城门!”
陈钦脑中嗡的一声。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高顺!”他吼道,“你守北门!我带人去南门!”
“主公小心!”
陈钦带着五十名陷阵营老兵,冲向城南。沿途遇到零星的匈奴兵,都被迅速解决。但越靠近南门,匈奴兵越多——他们已经涌进来了。
南门城楼下,正在激战。石头带着夜不收,和一群叛军混战在一起。叛军穿的是代郡守军的衣甲,但领头的...是刘武。
那个郡尉。
“刘武!”陈钦怒喝,“你竟敢通敌!”
刘武回头,脸上带着疯狂的笑:“陈校尉,对不住了!孙太守答应给我五千石粮、五百两金,让我开城门!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太守?”陈钦心头一凛,“孙望也叛了?”
“他没叛,他只是...识时务。”刘武一边招架石头的攻击,一边喊,“匈奴答应不杀官员,不抢大户。我们献城,能保命,还能得好处。陈校尉,你何苦呢?投降吧,我保你不死!”
陈钦没再废话。他拔刀,冲向刘武。
刘武见他冲来,狞笑一声,挥刀迎上。两人刀锋相碰,火星四溅。
陈钦的刀法是父亲教的,朴实无华,但扎实。刘武的刀法则野路出身,凶狠但杂乱。几个回合后,陈钦抓住一个破绽,刀锋一转,削向刘武手腕。
刘武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陈钦顺势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绑了!”
两个老兵上前,把刘武捆成粽子。
但城门已经大开,至少两百匈奴骑兵已经冲了进来,正在街上肆虐。他们见人就杀,见屋就烧,代郡城瞬间变成了地狱。
“结阵!”陈钦吼道,“堵住城门!”
五十名陷阵营老兵迅速结成圆阵,像一颗钉子,钉在城门洞前。冲进来的匈奴骑兵撞在阵上,像浪花拍在礁石上,瞬间粉碎。
但匈奴人太多了。外面的骑兵还在往里涌。
“主公!这样守不住!”一个老兵喊道。
陈钦也知道守不住。但城门必须堵上,否则代郡就完了。
“石头!带人去城墙,把门闸放下来!”
“门闸被破坏了!”
该死。
陈钦脑中飞快转动。城门堵不住,那就...
“火!”他喊道,“用火油!烧城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