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们会意。他们随身带着小罐的火油——这是守城时的标配。十几罐火油砸在城门洞里，火星一点，轰的一声，火焰腾起。
冲进来的匈奴骑兵被火焰挡住，战马受惊，乱成一团。
但火焰只能挡一时。等火灭了，匈奴还会冲进来。
“主公，怎么办？”石头问。
陈钦看向城内。街上已经乱成一团，百姓四处奔逃，匈奴骑兵在追杀。北门、东门、西门还在激战，抽不出人手支援。
代郡，要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城墙上突然传来欢呼声。
陈钦抬头望去。只见北面天际，出现了一支军队。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人数至少两千，正快速向代郡逼近。
“是...是朝廷的兵！”一个老兵喊道。
援军？
陈钦愣住了。他没向朝廷求援，郭嘉也没说会派援军，这...
但他很快看清了旗号——不是朝廷的旗，是...“曹”字旗。
曹操的兵？
军队在城外列阵。为首一将，银甲白袍，手持长枪，纵马来到城下，朝城上喊道：“代郡守军听着！我乃曹司空麾下校尉夏侯兰！奉郭祭酒令，前来助战！”
夏侯兰？陈钦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曹司空麾下”这几个字，已经足够。
“开城门！”他下令。
“主公，万一...”
“开！”陈钦斩钉截铁，“是敌是友，赌一把！”
城门缓缓打开——火已经被扑灭。夏侯兰一马当先，率军冲入城中。这支生力军训练有素，进城后立刻分兵：一部支援北门，一部清剿城内匈奴，一部追击城外残敌。
战局瞬间逆转。
匈奴人本来已经占优，突然遭遇这支精锐，顿时乱了阵脚。他们试图抵抗，但夏侯兰的兵太强——弓弩齐射，长矛突刺，骑兵包抄，打法正规而凶狠。
半个时辰后，匈奴开始溃退。
去卑见势不妙，下令撤退。残余的七八百骑仓皇北逃，丢下满地尸体和伤员。
代郡，守住了。
清理战场时，陈钦见到了夏侯兰。
这是个三十出头的将领，面皮白净，不像武将，倒像文士。但他刚才在战场上的表现，证明他绝非等闲之辈。
“陈校尉，”夏侯兰拱手，“久仰。郭祭酒让我代他问好。”
“夏侯校尉，”陈钦还礼，“多谢援手。只是...郭祭酒怎么会知道代郡有难？”
“祭酒神机妙算。”夏侯兰淡淡道，“他料定匈奴会来攻代郡，也料定...代郡内部有人会反。所以让我带兵在百里外待命，一旦有变，立刻来援。”
陈钦心头一震。郭嘉连这都算到了？
“那刘武...”
“已经押起来了。”夏侯兰道，“孙望也在控制中。祭酒有令：通敌者，杀无赦；失职者，革职查办。代郡的防务，暂时由陈校尉全权负责，我协助。”
这安排，等于把代郡交给了陈钦。
“可是...”
“没有可是。”夏侯兰看着他，“祭酒说了，陈校尉能在十天内把代郡营整顿成这个样子，能在绝境中守住城门，足见能力。代郡交给你，他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陈钦不再推辞。
“那匈奴残部...”
“我会追击。”夏侯兰道，“但不会追太远。祭酒交代，北境需要平衡。去卑这次吃了亏，短期内不敢再来了。但也不能把他逼得太急，否则他会投靠乌维，反而对咱们不利。”
陈钦点头。这考虑，周全。
两人正说着，石头匆匆跑来：“主公！北门...北门抓到一个奸细！”
“什么奸细？”
“不是匈奴人，是...汉人。他说要见您，有重要情报。”
陈钦和夏侯兰对视一眼。
“带过来。”
人被带上来时，陈钦愣住了。
是个熟人——胡三，赵祗的那个探子，后来投降了吕梁，被陈钦送到别处安置。
“胡三？你怎么在这？”
胡三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陈校尉！小人...小人是来报信的！赵祗...赵祗没死！”
陈钦和夏侯兰同时色变。
“你说什么？”
“赵祗没死！”胡三急声道，“被郭祭酒抓的那个是替身！真的赵祗...早就逃了！他现在在匈奴右部，这次攻打代郡，就是他撺掇的！”
“你怎么知道？”
“小人...小人有亲戚在右部当差，是他偷偷告诉小人的。”胡三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是赵祗的信物，小人那亲戚让小人带给您，说...说赵祗要报复，要毁了吕梁，毁了您！”
陈钦接过玉佩。确实是赵祗的东西，他见过。
“他还说了什么？”
“说...说赵祗不光联络了匈奴，还联络了冀州的袁绍残部，还有...许都的某些人。他要三方联手，把并州搅乱，然后...浑水摸鱼。”
夏侯兰脸色凝重：“这事必须立刻报给祭酒。”
陈钦点头：“石头，你带胡三下去，好生看管。夏侯校尉，咱们得好好商量一下。”
两人回到临时指挥所。关上门，夏侯兰先开口：“陈校尉，这事...比想象的复杂。”
“我知道。”陈钦揉着眉心，“赵祗没死，还在暗中活动，联络各方势力...这背后，恐怕不只是私人恩怨。”
“你是说...”
“赵祗一个并州豪强，哪有这么大能量？”陈钦分析，“他背后肯定还有人。郭祭酒查董昭，可能只查到了表面。真正的黑手...可能藏得更深。”
夏侯兰沉默片刻：“祭酒在许都，也有难处。曹司空麾下，派系林立。有人想扩张势力，有人想揽权，有人...可能想取而代之。”
这话说得隐晦，但陈钦听懂了。
曹操的势力内部，也不太平。
“那咱们...”
“做好自己的事。”夏侯兰道，“祭酒让我转告你：并州是北境屏障，不能乱。吕梁是并州的关键，不能丢。其他的...他会处理。”
陈钦苦笑。这话说得轻巧，但做起来难。
“对了，”夏侯兰想起什么，“祭酒还让我带句话：开春了，该种地种地，该练兵练兵。但...也要开始培养人了。”
“培养人？”
“嗯。”夏侯兰看着他，“祭酒说，陈校尉是做实事的，但一个人做不了所有事。吕梁要有未来，得有一批能独当一面的人。让你...尽早准备。”
这话，意味深长。
陈钦点头：“我明白了。”
送走夏侯兰，陈钦独自站在城墙上。
战场已经初步清理，尸体被搬走，血迹被冲刷，但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远处，幸存的百姓开始返回家园，有人哭，有人茫然，有人默默收拾残局。
代郡守住了，但付出了代价。
至少三百守军战死，上千百姓伤亡，小半个城被毁。
而这一切，可能只是开始。
赵祗还活着，还在暗中活动。匈奴右部虽然败退，但实力犹存。许都那边，暗流涌动。并州的未来，迷雾重重。
但陈钦没有时间迷茫。
他转身，走下城墙。
还有很多事要做：安抚百姓，重建家园，整编守军，防备下一次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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