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不可测。”陈钦道,“但至少...不拦着咱们做事。”
高顺皱眉:“赵祗的事,他知道吗?”
“应该知道。”陈钦道,“郭祭酒派他来,肯定有深意。咱们...小心行事。”
三人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
一个士兵跑进来:“校尉!城外...来了好多流民!”
陈钦心头一紧:“多少?从哪来?”
“至少上千!说是从冀州逃来的,说...说曹操要打邺城,袁绍在那边强征民夫,他们不愿去,连夜逃出来的!”
冀州...邺城...
陈钦想起郭嘉信里提到的:曹操要彻底平定河北,邺城是最后一战。
这一战,会死多少人?又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
“开城门,接收。”他下令,“按老规矩:先检疫,后安置。石头,你带人去办。高顺,加强城防,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诺!”
两人领命而去。
陈钦走到城墙上,望向南方。
那里,是冀州的方向,是邺城的方向,是这场乱世下一个风暴眼的方向。
流民像潮水一样涌来。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惶恐。他们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在城门外黑压压跪了一地。
“大人!收留我们吧!给口饭吃就行!”
“孩子快饿死了...”
哭声、哀求声,混成一片。
石头带着人在维持秩序,但人手不够,场面有些混乱。
陈钦走下城墙,来到人群前。他看到一个妇人抱着个婴儿,婴儿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张着嘴,微弱地喘息。
“给她一碗粥。”陈钦对身边的士兵说。
士兵跑开,很快端来一碗稀粥。妇人接过,小心翼翼地喂给孩子。孩子吮吸着,渐渐有了点生气。
“谢谢大人...谢谢...”妇人连连磕头。
陈钦扶起她,看向众人:“诸位父老,到了代郡,就是到家了。有饭大家一起吃,有难大家一起扛。但规矩要说在前面:进了城,守规矩,肯出力,就有活路。偷奸耍滑、惹是生非的,严惩不贷。”
人群安静下来。
“现在,排好队,登记,领号牌。老人孩子先安置,青壮编入民夫队,帮忙修城、垦荒。干一天活,管三顿饭,月底结工分,可以换粮换布。”
流程是现成的,吕梁用了三年,已经成熟。流民们虽然惶恐,但在有序的引导下,渐渐安定下来。
登记、检疫、分派...一直忙到深夜。
陈钦回到军营时,累得几乎站不住。石头给他端来一碗热汤:“主公,喝点吧。”
陈钦接过,小口喝着:“今天来了多少人?”
“一千三百二十七人。其中青壮四百多,老人孩子占大半。”
“粮够吗?”
“暂时够。夏侯校尉留下的粮,加上咱们从太守府‘借’的,够吃两个月。但如果再来...”
“还会来的。”陈钦打断他,“邺城之战,不会很快结束。河北的流民,会源源不断往北逃。并州...首当其冲。”
他放下碗,看着跳动的灯火:“石头,你说...咱们做的这一切,到底有多大意义?”
少年想了想:“主公,今天那个抱孩子的妇人,您还记得吗?”
“记得。”
“她孩子活下来了。”石头说,“就这一条,就有意义。”
陈钦一愣,随即笑了:“你说得对。”
第二天,陈钦去见董昭,汇报流民的事。
董昭在书房里,正看着一份地图。见陈钦进来,他指了指地图:“陈校尉,你看。冀州往北,只有两条路:一条走太行径,到并州;一条走军都径,到幽州。现在军都径被袁绍残部控制,流民只能往咱们这儿来。”
他顿了顿:“按这个趋势,未来三个月,至少会有三五万人涌进并州。代郡...接不住。”
陈钦心头一沉:“那太守的意思是...”
“分流。”董昭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代郡留一部分,雁门分一部分,吕梁...也要分担一部分。”
吕梁?
陈钦看向董昭。这位新任太守,对吕梁似乎很了解。
“吕梁现在有多少人?”
“两万出头。”
“还能接多少?”
“最多...五千。”陈钦谨慎回答。
“那就五千。”董昭道,“你写封信,让吕梁准备接收。粮草...我来想办法。”
这话说得很自然,好像吕梁本就是代郡下属一样。
陈钦心中警惕,但面上不动声色:“谢太守体恤。只是...吕梁是义勇军屯,直接接收流民,怕是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董昭淡淡道,“郭祭酒让你在代郡试点吕梁之法,那吕梁帮代郡分担流民,也是理所应当。这事,我会向祭酒禀报。”
话说到这份上,陈钦不能再推。
“那...卑职这就去写信。”
“去吧。”董昭挥挥手,“另外,流民中若有会手艺的,特别是工匠、医者,优先送到吕梁。你们那边工坊、医馆都需要人。”
陈钦心中一动。董昭连这都知道?
“卑职明白。”
离开郡府,陈钦心中疑虑重重。
董昭的态度很奇怪——既像在帮忙,又像在试探。他了解吕梁,知道吕梁的弱点,也清楚吕梁的价值。
回到军营,陈钦给徐福写了封长信。详细说了代郡的情况,说了流民的事,说了董昭的态度,也说了自己的疑虑。
信的最后,他写道:“吕梁当自强。无论外界如何变化,开荒、屯粮、练兵、办学,这四件事不能停。只要根基在,天塌下来也能撑。”
信送走后,陈钦继续处理政务。
流民还在来,每天都有几百人。代郡城住不下了,就在城外搭临时窝棚。屯田队在加紧开荒,工坊在日夜赶制农具,学堂又招了一批学生...
一切都艰难,但都在向前。
就像这春天,虽然还有倒春寒,但草木终究在发芽,在生长。
一天傍晚,陈钦巡视完城防,回到军营。石头兴冲冲地跑来:“主公!吕梁来信了!”
是徐福的回信。
信里说,吕梁已经做好接收流民的准备。各寨都在扩建窝棚,医馆在培训学徒,工坊在赶制农具。春耕进展顺利,新式三铧犁效果很好,开荒效率提高了一倍。明理堂今年招了三百多学生,其中一半是女孩...
信的最后,徐福写道:“主公放心,吕梁一切安好。高顺将军练兵不辍,守土营已能独当一面。阿禾、秀儿诸事皆妥。唯望主公保重,早日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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