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
谷口哨兵正换岗。
两个熬了一班的匈奴兵裹紧皮氅,骂骂咧咧地往营房走。接班的四人懒洋洋挪到拒马旁,一个打哈欠,一个蹲下摸出烟杆。
崖顶,五十张手弩无声上弦。
高顺在河沟中扬起右臂。
风从北方来,带着阴山腹地的枯草腥气。
他手臂猛地下劈。
五十支火箭同时离弦,拖着细长尾焰,如流星坠入谷中。
第一支钉在粮仓顶的草帘上。
第二支落进铸炉工棚的柴垛。
第三支——正中最高的哨楼。
火苗舔舐干透的松木,须臾便蹿成火舌。
谷中炸营。
“敌袭——!”
匈奴兵从哨棚冲出,衣甲不整。
赵祗部曲从营房涌出,有人还光着脚。
火光照亮无数张惊恐的脸。
高顺拔刀,催马,声如雷霆。
“陷阵之志——”
三百骑自河沟中奔腾而出,蹄声碾碎夜色。
“——有死无生!”
刀锋如雪,涌入谷口。
-
陈钦听到身后的杀声时,已绕至谷北。
赵祗的毡帐在火光映照下轮廓清晰。
帐外,四个亲兵正在张望。为首那人五旬上下,身形精悍,手已按在刀柄上。
“换岗!换岗!”他冲营房方向嘶吼。
营房里有人应声,甲胄窸窣。
陈钦下马,抽出环首刀。
二十骑无声列阵。
“一人一个。”他低声道,“帐里那个,我来。”
老亲兵察觉不对,猛回头——
陈钦已至五步内。
刀锋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奔咽喉。
老亲兵仓促拔刀格挡,两刃相撞,火星迸溅。
他退了一步,眼神骇然:“你是...”
陈钦不答,第二刀已至。
这一刀劈在刀镡上,震得老亲兵虎口发麻。他踉跄后退,撞上毡帐立柱。
陈钦欺身而上,刀尖抵住他颈侧。
“赵祗在帐内?”
老亲兵喉结滚动。
“在...”
话音未落,毡帐后侧裂开一道口子——有人正掀毡而逃。
陈钦眼角瞥见那道佝偻的身影。
他松开老亲兵,一脚踹开帐帘。
帐内狼藉。翻倒的案几,散落的钱范,掀开的被褥。
赵祗跪在地上,双手正扒开床榻下一块木板——那是地道入口。
他听到脚步声,猛抬头。
两年未见。
那张脸老了不止十岁,鬓角全白,眼窝深陷,嘴角那道疤在火光下愈发狰狞。
陈钦握刀走近。
“赵将军。”他说,“久违。”
赵祗松开木板,慢慢直起身。
他望着陈钦,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笑。
“你赢了。”他说,“铜矿是你的,吕梁是你的,并州...迟早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