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钦没答。
赵祗往后退了一步,背抵毡帐。
“可你以为,杀了我,这事就完了?”他盯着陈钦,眼神里有种近乎疯狂的炽热,“许都那些人,不会放过你。荀彧容你,郭嘉用你,曹操...迟早会收你。你的吕梁,你的百姓,你的...哼。”
他顿了顿。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以为你能护住所有人?”他嘶声道,“你护不住。这乱世,谁也护不住谁。”
陈钦握刀的手纹丝不动。
“说完了?”他问。
赵祗没答。
陈钦抬起刀。
刀锋在火光中如一泓秋水。
“你说得对。”他平静道,“这乱世,谁也护不住谁。”
刀光一闪。
“但能护一个,是一个。”
赵祗的身体缓缓滑落,背靠毡帐,像一袋被遗忘的旧粮。
陈钦收刀,转身。
帐外,杀声渐息。
高顺策马奔来,甲上溅血,声音沙哑:“主公!谷口已破,匈奴游骑距此尚有十五里!”
“匠人家眷呢?”
“周泰正在接应,已撤出四十余人。”
陈钦翻身上马。
“传令,一刻钟内撤完。”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顶塌陷的毡帐。
火光将天边烧成暗红。
像两年前,黑松岭那个黄昏。
他策马向谷口奔去。
风卷起残烬,在他身后纷纷扬扬。
-
九月廿九,卯时。
野狼谷已在百里之外。
周泰清点民防队员——二百人出,一百九十七人回。缺的那三人,两个轻伤,一个摔断了腿,都在驮马上趴着,骂骂咧咧嫌颠得疼。
匠人家眷四十七人,最大的六十三岁,最小的刚满百天。常贵抱着那襁褓中的幼女,一步三回头,怕追兵撵来。
粮食装了三十车,铜料装了二十车。
钱模三副,当场砸碎。
铸炉六座,泼油焚烧。
赵祗的尸体裹在毡布里,驮在最后一匹马上。高顺坚持要带回来:“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陈钦没有反对。
队伍沉默地穿行在山道间。
东方既白。
石头策马从队尾赶上,满脸烟尘,眼睛却亮。
“主公,匈奴游骑追到谷口就停了。”他说,“去卑的人,没敢进山道。”
陈钦点头。
“常匠人一家呢?”
“在队中,都好。”石头顿了顿,“他托我给您磕个头。”
陈钦没答。
他勒马立在山梁上,回望北方。
阴山的轮廓还隐约可见,野狼谷的方向只剩一缕淡烟。
他看了很久。
久到队伍已转过山坳,久到天光大亮,久到徐福派来接应的斥候寻到此处。
“主公,徐先生问...战况如何?”
陈钦收回目光。
“传话徐先生。”他说,“吕梁的灯,还能再亮几年。”
他策马下山。
山道两旁的树已落尽叶子,枝丫光秃地伸向天空。
马蹄踏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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