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古代言情 > 微末成川 > 第九十四章 归流

第九十四章 归流(1 / 2)

十月初一,杀虎口。

三百骑兵出现在关墙外时,太阳刚越过山脊。守军起初紧张——来人太多,旌旗太杂,不像巡逻归来的队伍。待看清队首那面“陈”字旗,墙头爆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回来了!主公回来了!”

寨门大开。徐福率众迎出,一眼便望见队伍中那些驮马——马背上绑着毡包,有伤员,有妇人,有孩童。队尾最后一匹马上,驮着个裹得严实的毡卷。

他快步走向陈钦。

陈钦下马,甲胄上的血污已干涸发黑,整个人像从煤窑里爬出来。但眼睛还亮,接过徐福递上的水囊,仰头灌了半袋。

“先生,善后的事...”

“不急。”徐福打断他,“先进寨,歇口气,换身衣裳。伤员已送医馆,匠人家眷周泰在安置,粮食铜料高顺在清点。”

陈钦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确实累了。

从出发到回程,四天三夜,合眼不过两个时辰。野狼谷那一刀劈下后,他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要撤,要跑,要防追兵,要照顾伤员家眷,要盯着那三十车粮食二十车铜料别掉队。

此刻站在杀虎口关墙下,听见寨里隐约的鸡鸣狗吠,他才觉出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主公。”石头不知何时凑过来,满脸灰黑只剩两排白牙,“常匠人一家安排到溪源寨了,周泰说给他分个独院。”

陈钦点头。

他想起常贵最后那个眼神——抱着襁褓中的幼女,望着野狼谷方向,嘴唇哆嗦,什么都说不出。

“让徐伯从库里支两石粮。”他说,“就说...吕梁谢他的。”

-

溪源寨医馆挤满了人。

郑老大夫三天没合眼,眼窝深陷,却还在一个个检查伤员。轻伤的缝针包扎,重伤的灌药施灸。学徒们跑进跑出,端水换布煎药,个个脚下生风。

周泰的民防队折了三人——两个轻伤无碍,那个摔断腿的叫吴老六,四十出头,冀州流民。他从驮马上被抬下来时,脸白得像纸,却还咧嘴笑:“没事,没事,断条腿换赵祗的命,值了。”

郑老蹲下摸骨,眉头紧皱:“断了,还有骨茬错位。接上得疼,你忍着。”

“疼怕啥。”吴老六咬着破布卷,“来,接!”

咔嚓一声,他浑身一抽,汗珠滚滚而下。却硬是没吭出声。

旁边躺着的年轻后生看得脸都白了。

郑老用夹板固定断腿,抹了把汗:“三个月内不能下地。口粮照发,工分照算。”

吴老六愣了:“还有这好事?”

“吕梁的规矩。”郑老头也不回走了,“有本事断腿,就有本事活着。”

-

议事厅内,高顺的汇报已近尾声。

“此战斩敌七十三级,俘虏五十二人。赵祗部曲四散,大部逃入草原,被匈奴游骑收编者约五十余人。缴获粮食四千三百石,铜料一万二千斤,劣钱约十五万枚。”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染血的绢帛。

“另在赵祗毡帐中搜出密信七封。其中三封...与许都有关。”

陈钦接过,逐一展看。

第一封,署名模糊,内容隐晦,但隐约可见“董公”“许都”“北境事”等字样。

第二封,提及“钱路”“冀州”“俟机而动”。

第三封...只一行字:“赵将军若成大事,某在许都,必为内应。”

无署名,无日期。

陈钦将信纸递与徐福。

徐福看毕,沉默良久:“主公,这信...”

“先封存。”陈钦道,“郭祭酒若问,便如实呈上。不问,便当不知。”

“那许都那边...”

“咱们够不着。”陈钦揉着眉心,“够得着的,只有眼前这些。”

他望向窗外。

寨里炊烟袅袅,孩子们追逐打闹,妇人们聚在井边洗衣说笑。一切如常,仿佛那四百里外的厮杀不曾存在。

但陈钦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赵祗死了。

野狼谷破了。

吕梁的刀,第一次真正出鞘,见血。

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把吕梁当成流民自保的小寨子了。

“主公。”石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常匠人来了,说想当面谢您。”

陈钦起身。

常贵跪在议事厅外,身边跪着他女人和三个娃。大妞十二了,抿着嘴,紧紧护着弟弟妹妹。小的那个刚百天,裹在破布里,睡得正香。

“主公!”常贵一头磕下去,“小人...小人...”

他说不下去,只是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响。

陈钦上前扶起他。

“常匠人,吕梁谢你。”他道,“你一家往后就在溪源寨落户,分田二十亩,独院一座。你想继续铸铜,工坊有活;想种地,垦荒队缺人。”

常贵嘴唇哆嗦:“小人...小人是罪人,给赵祗铸过钱...”

“那是被逼的。”陈钦道,“来了吕梁,便是吕梁人。从前的账,不翻。”

常贵泪流满面,又要跪下,被陈钦托住。

他女人抹着泪,把怀里幼女往前递了递:“主公...这丫头还没名儿...您、您能不能给起一个?”

陈钦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孩子醒了,眼睛黑亮亮地望着他,不哭不闹。

“就叫...归娘。”他说,“归家的归。”

女人怔了怔,随即抱着孩子连连点头:“归娘,归娘...好,好,往后就叫归娘。”

常贵一家退下后,徐福走到陈钦身侧。

“主公,这名字...”

“没什么深意。”陈钦道,“只是觉得,这乱世里能归家的人,都是有福的。”

-

十月初三,第一批战报传往许都。

信是徐福执笔,措辞极谨慎——只说“奉命剿匪”“击破野狼谷”“赵祗伏诛”“缴获私钱若干”“疑与许都某人有涉”。最后一句,点到即止。

信送走后,徐福问:“主公,若郭祭酒追问那‘某人’是谁...”

“他会查的。”陈钦道,“查到了,是他的功劳。查不到,也不是咱们的过错。”

他顿了顿:“郭祭酒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多嘴的人。”

徐福点头。

陈钦望向窗外。秋阳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先生,冬麦种下了?”

“种下了。”徐福道,“三千亩新垦地,全播了冬麦。阿禾带着实学班的学生逐块验过土,又施了一遍底肥。”

“流民安置呢?”

“五千人已全部分寨。老弱妇孺住窝棚,青壮编入垦荒队。只是冬衣还差些,秀儿说再赶一个月能补齐。”

“药材?”

“卫通新运来一批,够撑到年底。”

陈钦听完,沉默了会儿。

“先生,你说...咱们会不会太快了?”

“快?”徐福不解。

最新小说: 逐我出林家?我成了都市大宗师 重生之成为豪门公主 霉运提款机:气运之子求诅咒 绿茵从米兰开始 废物才需要重生,我重生干嘛 天幕从网文降临开始 八千里路云和月:抗命就变强! 全球探险寻宝:寻找灭绝生物 我在天庭安置房当物业 国足我的进球VAR算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