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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归流(2 / 2)

“人越来越多,事越来越杂,粮越来越紧。”陈钦道,“像拉满的弓,崩得太紧,怕断。”

徐福想了想,道:“主公,福在代郡时,见过董昭治民。他有三不:不急、不贪、不苛。不急,故能持久;不贪,故无横征;不苛,故民不怨。”

他顿了顿:“吕梁的路,其实与董昭相通。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主公比他多了一样。”徐福道,“董昭治民,为的是‘治’。主公治民,为的是‘活’。”

陈钦一怔。

“‘治’者,求稳,求序,求可控。‘活’者,求存,求生,求有盼头。”徐福轻声道,“董昭的代郡,府库充盈,秩序井然,但百姓眼里无光。吕梁的寨子,粮未必足,屋未必暖,但百姓眼里...有光。”

他指着窗外那些追逐打闹的孩子:“主公,您让这光亮着,弓就断不了。”

-

十月初七,第一批野狼谷缴获的铜料投入黑松岭炼炉。

郑浑亲自配料,马钧盯着炉温,老匠人们屏息凝神。六个时辰后,第一炉新铜出炉——铜液澄澈如金,倾入范中,冷却后取出,断面晶亮无杂。

“好铜!”郑浑抚掌大笑,“比咱们自己的矿还纯两分!”

马钧蹲在那堆铜锭旁,用指尖轻叩。叮——声音清越悠长。

“这、这是阴山那边的矿。”他结结巴巴道,“匈奴右部的,比、比并州矿含硫少,更、更易铸。”

郑浑点头:“赵祗用这铜铸劣钱,是糟蹋了好东西。如今归了咱们...”

他看向陈钦。

陈钦拈起一枚新铸的吕梁钱。钱文清晰,边廓齐整,掂在手里沉实压手。

“铸。”他说,“这批铜,全铸成吕梁钱。赵祗那十五万枚劣钱,熔了掺进去,重新炼过。”

郑浑一怔:“主公,劣钱掺了,成色要降...”

“降到八成就行。”陈钦道,“太好的钱,流到市面上,反而招祸。八成铜,两成锡,比官钱略好一点,不显眼,但耐用。”

他顿了顿:“记住,吕梁钱,是为便民,不为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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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郭嘉的回信到了。

信很短,但字字千钧:

“野狼谷一役,大善。赵祗伏诛,并州北境暂安。缴获私钱,熔之可也;所俘匠人,安置从优。

许都之事,吾已尽知。董公已于日前卸任河东太守,入司空府为掾。此事尔等不必再过问,亦不必再查。

另,司空不日将亲征冀州。并州须严守北境,勿令匈奴乘虚。所需粮草军械,可报尚书台,荀令君会处置。

郭奉孝字。”

陈钦看罢,将信纸递与徐福。

徐福看完,默默折好。

“主公,这‘不必再过问’...”

“就是别再提。”陈钦道,“许都的水,比并州深得多。咱们够不着,也别去够。”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秋阳正好。远处梯田里,冬麦的嫩苗已长到两寸高,在阳光下泛着茸茸的绿意。

“先生,”他忽然道,“你说,太平年月的秋天,是什么样?”

徐福怔了怔。

“太平年月...”他缓缓道,“农人收完庄稼,便该修屋、备柴、腌菜、酿酒的酿酒,织布的织布。孩子们放了秋假,漫山遍野跑着摘野果。老人们坐在墙根下晒暖,扯闲话,逗孙儿。”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福年少时,曾在颍川乡下住过一段。那时秋收后,村中总要唱几天社戏,方圆几十里的人都赶来看。台上唱的是《目连救母》,台下卖的是糖人、面人、炊饼、饴糖...”

陈钦静静听着。

“后来呢?”他问。

“后来...黄巾来了。”徐福道,“村子没了,人散了。那个戏台,听说被乱兵拆了烧火。”

陈钦没再问。

他望向窗外那些奔跑的孩子。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社戏,没吃过糖人面人炊饼饴糖。他们的秋天,是捡柴、拾穗、帮大人干活。

但他们眼里有光。

光里,或许藏着他们不知道的、那个叫“太平”的东西。

“传令各寨。”陈钦转身,“秋收既毕,各寨可酌情办些社戏、集市。不拘大小,让孩子们...见见世面。”

徐福一愣,随即笑了。

“主公,您这是...”

“没什么。”陈钦道,“就是想让孩子们知道,除了逃难、干活、打仗,这世上还有别的活法。”

他顿了顿。

“哪怕只是看一场戏,吃一块糖。”

-

十月二十,溪源寨外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简陋的戏台。

说是戏台,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的,上面支个棚子挡风。唱戏的是个老伶人,带着三个徒弟,从代郡流落至此,听说吕梁要办社戏,主动找上门来。

“不要钱,管饭就成。”老伶人佝偻着腰,满脸皱纹,“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会唱几出老戏。唱给孩子们听,也算没白活。”

戏是《目连救母》。老伶人一个人扮几个角,唱念做打,累得满头大汗。孩子们挤在台下,看得眼都不眨。

狗剩挤在最前面,手心里攥着两文钱——那是阿禾给他发的“社戏补贴”,让他买零嘴的。可他舍不得花,攥得手心都出汗了。

戏唱到高潮处,目连下地狱救母,与鬼卒搏斗。老伶人一个跟头翻过去,台下爆出欢呼。

狗剩也跟着喊,嗓子都喊哑了。

散戏后,阿禾拉着他的手去买糖。糖人匠是秀儿从织染坊调来的,用麦芽糖现吹现捏,能吹出兔子、老鼠、小鸟。

狗剩盯着那糖人,眼睛发直。

“要哪个?”阿禾问。

“兔、兔子。”狗剩小声说。

糖人匠三两下吹出一只白兔,耳朵竖起,眼睛点黑,活灵活现。狗剩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碰碎了。

“不吃吗?”阿禾问。

狗剩摇头:“留给归娘。她才百天,没吃过糖。”

阿禾愣了愣,摸摸他的头。

远处,陈钦站在寨墙上,望着戏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徐福走到他身边。

“主公,您在看什么?”

陈钦没答。

他看着那些孩子,那些老人,那些一年到头难得闲半日的农人。他们脸上有笑,眼里有光。

乱世如铁。

但铁里,也能开出花来。

“先生,”他忽然开口,“明年秋天,咱们办个更大的。”

“多大?”

“大到...把并州的孩子都请来看戏。”他顿了顿,“大到...让他们忘记,这世上还有打仗这回事。”

徐福望着他,良久,轻轻笑了。

“主公,您这话,比戏文还戏文。”

“戏文就戏文。”陈钦道,“戏文里,也有真东西。”

他转身,步下寨墙。

身后,戏台上又敲起锣鼓。新的一折,正要开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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