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祭坛下的交易
据我——马可·雷诺观察，这世上最会做生意的有两种人：一种是赫顿玛尔市场里那些能把发霉的面包夸成“上古精灵风味”的奸商；另一种，就是此刻站在我们面前、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的骨头架子——盗尸者骨狱息。区别在于，奸商要的是你的钱袋，而这老骨头要的，是我们这一身还冒着热气的血肉，外加灵魂当添头。
废墟深处的祭坛比远处看着更瘆人。石头黑得像是被火燎过又拿血浸了几百年，刻满了那种让人多看两眼就脑仁疼的蝌蚪文。藤蔓也不是寻常的绿，而是紫里透着黑，缠在石柱上，活像一条条冻僵的毒蛇。空气冷得扎骨头，可你仔细一感觉，那冷里头又裹着一股邪门的燥热，好比发了高烧的病人呼出来的气。
骨狱息就站在祭坛正中央。它那身破法袍子，料子估计比月光酒馆的抹布还糟，松松垮垮挂在一副光溜溜的骨架上。眼窝里两团蓝火苗，忽明忽暗，盯着我们，尤其是盯着雷恩，那“眼神”贪婪得让我腰间的左轮枪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它没嘴唇的下巴骨动了动，一阵像是用钝锯子锯老木头、又混着风穿过骷髅眼窟窿的声音，直接在我们脑袋里响起来：
“活……物……新鲜的……祭品……自己……走来了……”
“嘿，老骨头，”我把左轮在指尖转了个圈，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你这迎客词可真够热情的。不过我们这趟是公干，赫顿玛尔冒险家协会备案的，没准备给你当什么祭品。要不您行个方便，让我们检查检查那个发怪光的源头，完事儿咱们各回各家？”
回答我的是祭坛周围地面一阵剧烈的翻涌。泥土拱开，一具具比外头那些破烂货“新鲜”得多的僵尸爬了出来，肌肉还挂着黏糊糊的液丝，眼睛里冒着和骨狱息同款的、但微弱得多的蓝火。它们移动速度明显快了一截，而且隐隐成了个包围的阵势。
“交涉破裂。”莉娜啐了一口，拳套上的钢刺“噌”地弹了出来，“看来还是得按我的法子来。”
萨里奥斯大叔踏前一步，背后的银十字架“嗡”地一声轻鸣，散发出柔和但坚定的光晕，将我们笼在其中。那股透骨的阴冷被驱散了些。“黑暗之物，”大叔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铁砧上，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的把戏该收场了。”
骨狱息眼窝里的蓝火跳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它把骨杖往地上一顿。
“嗷——！”
所有僵尸，连同它自己身上，猛地爆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那黑气像有生命一样翻滚着，所过之处，连祭坛上那些紫黑藤蔓都迅速枯萎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点生机。空气里那股邪门的燥热感瞬间飙升，我鼻尖甚至闻到了一丝甜腥气，像铁锈，又像……快凝固的血。
“小心！是强化死灵魔法！它在抽取地脉里的残余生命和怨力强化这些亡灵！”弗洛丝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抱着魔法书的手却稳住了，她快速翻到某一页，“需要光或者强火焰净化！”
“马可！银弹掩护！莉娜，别让它们完全合围！雷恩，跟我顶住正面！弗洛丝，准备大范围火焰魔法！”萨里奥斯大叔语速极快地下令，同时单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一道更为耀眼的“圣光守护”加持在我们身上。
战斗瞬间打响。这次和外围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强化过的僵尸爪子利得像矮人打造的匕首，砸在我的“远程格挡”架势上震得手腕发麻。马可的“圣光银弹”打在它们身上倒是滋滋作响，冒出青烟，但除非直接命中头颅核心，否则它们只是踉跄一下，又不知死活地扑上来。更麻烦的是骨狱息本身，它躲在僵尸群后面，骨杖连连挥动，不是召唤出几团飘忽的“鬼火”追着我们烧，就是让地面突然刺出惨白的骨刺。
莉娜如一道金色闪电在侧翼穿梭，“鹰踏”踩碎一个僵尸的脑袋，“铁山靠”撞飞另一只，但她很快也被几只动作特别迅捷的“饥饿僵尸”缠住，一时脱不开身。萨里奥斯大叔舞动那看似笨重的十字架，却仿佛没有重量，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和闪耀的圣光，将靠近的亡灵成片击退净化，但他主要精力似乎放在保护施法的弗洛丝和观察整个战局上。
压力最大的正是正面。我和雷恩肩并肩，面对涌来的最多僵尸。我记得雷恩提过，他的剑术导师G.S.D老爷子总爱念叨，说什么剑魂之心当如静湖映月，剑随念动，念随敌动。?我看雷恩平时耍剑，倒也确实有几分那么个意思，流畅得像银币在赌桌上滚动。我嘛，就靠我手里的枪和凯丽姐教的“牛仔直觉”——说白了就是打得准、跑得快。我努力让呼吸平稳，左轮枪在手中点射，将扑上来的僵尸一一放倒。?但渐渐地，我感觉身边的雷恩不对。
他的剑，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原本那种流水般的节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暴戾的劈砍。剑上的淡蓝光芒不知何时已掺杂了明显的暗红色，像是未冷却的熔岩在剑刃下流动。他的呼吸声也变得粗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雷恩！稳住！”我挡开一只僵尸的扑击，冲他喊道。
他好像没听见。一只“巨型僵尸”咆哮着挥拳砸来，雷恩不闪不避，眼中金芒被猩红迅速吞噬，他暴喝一声，竟双手握剑，由下至上一个狂暴的上挑！
“吼——！”
血光炸裂！那僵尸比精铁还硬的拳头连着小半边身子，被这蛮横无比的一剑直接轰碎！污血和碎骨溅了他一身。但这威力惊人的一击，也让他的空门大开。另一侧，一只僵尸的利爪已经抓向他的肋部！
“该死的！”我想也没想，身体本能地侧移半步，“破军升龙击”！巨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耀眼的剑芒，自下而上撩起，将那僵尸挑飞到半空，剑光再闪，凌空斩为两截。
“你他妈不要命了！”我喘着气，对他吼道。离得近了，我才看清，雷恩脸上、脖子上，那些皮肤下淡红色的纹路更清晰了，像是有熔岩在血管下奔流。他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的猩红翻腾着，充满了暴虐的战意和……痛苦。
“我……控制不住……”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那股力量……它在叫……要更多……血……”
祭坛上的骨狱息，眼窝里的蓝火骤然炽烈起来！它似乎无比兴奋，骨杖指向雷恩，那股笼罩全场的黑气，竟然分出了一大半，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雷恩缠绕过去！
“新鲜的……狂暴的血气……多么完美……献给吾主……最好的贡品！”那灵魂尖啸在我们脑中炸开。
“不好！”萨里奥斯大叔脸色剧变，“它在引导负面能量，主动催化雷恩体内的血气！弗洛丝！”
“火焰……火焰冲击！！”弗洛丝终于完成了冗长的咒文，小脸煞白，但她手中的法杖顶端，一枚炽白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巨大火球凝聚而出，带着轰鸣砸向骨狱息和那团涌向雷恩的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