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云本来想带着徐槐一起去排查——这是明摆着给徐槐送功劳。
破案了,徐槐有份;没破,也不担责任。
多好的事儿。
可徐槐拒绝得那叫一个干脆利索:
“韩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就不跟着添乱了。”
他拍拍韩云肩膀,笑得一脸诚恳:
“我在后方,给您精神支持!”
韩云:“……”
我信你个鬼。
但他没强求——徐槐这人,看着混不吝,其实心里有数。
***
徐槐在外三分局食堂吃饱喝足,抹了抹嘴,晃晃悠悠出了门。
先去百货商店。
自行车票在手,不花出去心里痒痒。他挑了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凤凰牌,黑漆漆的车身,锃亮的车把,往那儿一停,就透着股“爷阔了”的劲儿。
一百八,掏得眼睛都不眨。
售货员都多看了他两眼——这年头,能随手买自行车的主,不多。
徐槐跨上车,脚一蹬——
“叮铃铃!”
车铃清脆。
他咧嘴一笑,骑车上街。
下一站——银行。
***
银行柜台。
徐槐把他爹徐有根的存折递进去:
“全取。”
柜员是个中年妇女,接过存折,翻开一看——
手一抖。
她抬头,上下打量徐槐:
“同志……确定全取?”
“确定。”
柜员又看了眼存折,压低声音:
“一共……四千两百三十七块六毛。”
徐槐心里“咯噔”一下。
四千多?
老头这么能攒?
他面上不动声色:
“取。”
心里却犯嘀咕:
我爹一个货车司机……哪来这么多钱?
不会私下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但转念一想——徐有根是轧钢厂一级司机,八大员之一,一年工资一千出头。公私合营前他就是司机,干了快十年。
这么算……好像也正常。
徐槐甩甩头,不去多想。
钱到手,厚厚一沓“大黑十”,用报纸包着,沉甸甸的。
他塞进挎包,骑车就走。
目标——北新桥信托商店。
***
信托商店,京城人也叫“委托商行”。
国内最早的信托商店,1956年成立——为了应对物资匮乏,方便民众买卖二手货。
徐槐来这儿,就一个目的:
捡漏。
这里的古董,不如琉璃厂荣宝斋那么精,但物美价廉的东西不少——尤其是旧家具。
上次公安搜查,家里不少东西坏了。王红梅那两间房,他志在必得。正好,买点旧家具填充。
材料不挑——黄花梨、紫檀,都能凑合。
官窑碗碟?有更好,没有拉倒。
主打一个随遇而安。
***
早上十点,信托商店顾客不多。
徐槐转了一圈——卖二手手表的、台灯的、甚至还有买卖袁大头的。
就是没看见像样的旧家具。
他冲售货员招招手。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坐在柜台后,瞥了徐槐一眼,不咸不淡地翻了个白眼。
这年头,商店都是公家的,售货员是铁饭碗——不打顾客,就算态度好了。
徐槐不生气,笑呵呵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塞进老头短袖兜里。
老头脸色一变,挤出个笑:
“小同志,有事?”
徐槐不说话,又塞一包。
反正烟是从韩云办公室顺的——不心疼。
老头笑得更灿烂了:
“同志,想买什么?跟叔说,叔帮你找!”
徐槐这才开口:
“叔,我想买点成色好的旧家具——咱店里好像不多?”
说着,又塞过去一块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一块钱,够老头卖力了。
果然,老头乐颠了,看徐槐的眼神,跟看亲侄子似的。
“小伙子,也就是跟你有缘!”
他压低声音:
“后院仓库——旧家具多的是!走,叔带你去挑!”
徐槐也乐了,勾住老头肩膀:
“叔,你说对了——咱们真有缘!”
“以后有好东西,都给我留着——少不了您的烟!”
两人勾肩搭背往仓库走。
还没到门口,称呼已经变了——
“哥!”
“兄弟!”
***
仓库大门“吱呀”推开。
徐槐往里一看——
好家伙!
满当当全是旧家具!桌椅板凳、床柜箱笼,摞得跟小山似的,顶到房梁。上面落着厚厚一层灰,蜘蛛网挂得到处都是。
老头——现在叫韦老七——指着里头:
“兄弟,这都是从以前大户人家、遗老遗少那儿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