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槐盯着汪大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汪哥，杀范亚新的是什么人？”
声音压得低，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俩。
汪大飞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门：“据说是个流浪汉。范亚新送到看守所第二天，那流浪汉当街杀人，捅了七八刀。本来上面打算把两人一起执行枪决的，省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流浪汉杀了范亚新后，当场割喉自尽。”
……
空气凝固了几秒。
徐槐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气，从尾椎直冲后脑。
都是狠人呐。
他在心里默念这句话，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敌特下手比他想得更快，更绝——人死了，线索断了，连执行枪决的程序都省了，直接灭口加灭口者的自杀，干净利落。
他的命，现在悬在钢丝上。
“能把流浪汉的信息给我看看吗？”徐槐抬头，眼神锐利。
汪大飞摊开双手，一脸无奈：“流浪汉是二分局抓的，卷宗、口供、现场记录，全在他们那儿。我们这边就听说个大概，连名字都不清楚。”
“那尸体呢？”徐槐追问，语速加快。
“火化了。”汪大飞说，“骨灰在大辛庄殡仪馆放着呢，没人认领。”
徐槐唰地站起来。
只要有骨灰就好！
骨灰里或许还能找到点东西——就算找不到，他也得去亲眼确认。这是眼下唯一的线头。
“汪哥，有时间请你吃饭。”徐槐边说边往外走，脚步快得带风。
汪大飞在身后喊：“我今天就有时间！”
徐槐装作没听见，三步并两步下了楼。
刚踩到一楼水泥地，迎面撞上个人。
国字脸，浓眉，一身警服穿得板正——三分局局长齐振东。他一把拉住徐槐胳膊，脸上堆满笑，手掌厚实有力。
“小徐，我正准备找你呢。”
“找我？”徐槐心里急，面上还得稳住，“齐局长，有事您说话。”
“本来一星期前就该告诉你，正好赶上你父亲去世。”齐振东叹口气，语气沉下来，“现在，家里都安顿好了吧？”
徐槐干笑：“没什么好处理的。”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顺口接道：“我爸给我托梦了，说他还活着，不要给他办葬礼，所以也就没处理。”
……
齐振东愣住了。
他盯着徐槐看了两秒，眼神里闪过一丝“这小子是不是受刺激傻了”的疑惑。这话怎么接？说你爸托梦挺及时？还是节哀顺变？
他干咳两声，强行把话题拽回来。
“是这样的。”齐振东挺直腰板，恢复领导派头，“经过我跟市局的争取，给你争取到一个17级待遇的工作，每个月87块钱。”
他伸出食指，强调：“工资待遇按副科级算。至于职务嘛……你先从4级办事员做起。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说完，他笑眯眯地看着徐槐，等着看这小子惊喜的表情。
徐槐脑子里飞快转。
4级办事员，那是大学生转正后的级别。行政待遇22级，工资却按17级副科发——齐振东这是下了血本抢人。
换做平时，徐槐得琢磨琢磨几年后的形势，公安系统里的暗流。可现在，他顾不上。
敌特在暗处盯着。
有了公安这身皮，对方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这是护身符，也是查案的通行证。
“多谢齐局长的栽培。”徐槐一把抓住齐振东的手，用力摇晃，脸上挤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齐振东心情大好，拍拍他肩膀：“走，我带你去办手续。你现在是D员吗？”
“团员！”
“团员也不错，好好干，将来我介绍你入D！”
齐振东亲自领着徐槐往人事科走，一路上遇见几个干警，都投来诧异的目光。局长亲自带人入职，这待遇少见。
人事科办公室里，年轻的女副科长袁桐正在整理文件。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齐振东和徐槐，眼里闪过惊讶。
“袁科长，给小徐办入职。”齐振东说完，又对徐槐交代几句，这才背着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