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三分局往东三百米,胡同口拐角处,国营饭店的招牌被太阳晒得发白。
汪大飞领着三个人站在门口抽烟,看见徐槐出来,招招手。
“来来,给你介绍几个兄弟。”
徐槐快步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三人。
左边那个,三十上下,脸白净,戴眼镜,看着斯文。汪大飞拍着他肩膀:“刘启云,政保科副科长,咱局里最年轻的科长。”
刘启云推了推眼镜,笑着伸手:“徐槐同志,久仰。”
握手,力道适中,手掌干燥。
中间那个,五十来岁,方脸阔口,警服穿得一丝不苟。汪大飞咧嘴笑:“这是我叔,汪成,南锣鼓巷派出所所长。以后你家那片归他管。”
汪成点点头,没说话,眼神在徐槐身上打量两圈。
右边那个,三十左右,皮肤黝黑,手指关节粗大。汪大飞压低声音:“庄南临,齐局长的外甥,侦查科的骨干。”
徐槐一一握手,心里有数了。
汪大飞这是在给他铺路——政保、派出所、侦查科,再加上齐局长这条线。这几个人,都是三分局里的实权派,也都是齐振东的自己人。
“韩科长和黄科长去市局开会了,不然今天能凑齐。”汪大飞说着,掀开饭店门帘,“走,进去说。”
六个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坐下。服务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见警服,态度格外殷勤。
“两瓶茅台。”汪大飞熟门熟路。
茅台六块钱一瓶,这个价不便宜,但请客就得有这个排面。
徐槐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牛羊猪鲜肉没有,鸡鸭鱼也没有。素菜占了七八成,肉菜只有罐头肉和红烧肉——后面标着“限量”。
“红烧熊掌有吗?”徐槐随口问。
大姐赔笑:“同志,那个得预定,今天没有。”
徐槐点点头。后世吃这玩意儿得进去蹲几年,现在却是个撑场面的硬菜。时代不同,规矩不同。
他点了八个菜:溜白菜、炒土豆丝、烧茄子、豆腐炖粉条、罐头肉两盘、红烧肉一盘,外加一个鸡蛋汤。
菜上得慢,酒先倒满。
“第一杯,欢迎小徐加入咱们三分局。”刘启云举杯,说话滴水不漏,“以后都是兄弟,有事说话。”
六只酒杯碰在一起。
徐槐仰头干了,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这年代的茅台,劲大。
几杯下肚,话匣子打开。
汪成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问徐槐家里情况,问对公安工作的想法,问之前破案的细节。徐槐回答得谨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含糊带过。
庄南临是个爽快人,直接聊案子:“听说你抓敌特有一套?以后多交流,侦查科缺你这种人才。”
徐槐笑:“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本事。”庄南临又给他倒满,“来,再走一个。”
刘启云推了推眼镜,忽然问:“小徐,你父亲的事……节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徐槐心里一动。
这话听着是关心,但更像是在试探。政保科负责内部保卫和审查,刘启云这个副科长,恐怕不只是来吃饭的。
“谢谢刘科长。”徐槐端起酒杯,“我爸托梦说了,他还活着,不用办葬礼。所以也没什么需要处理的。”
桌上安静了一秒。
汪成皱了下眉。刘启云眼镜后面的眼神闪了闪,随即笑道:“老人家有福气。”
汪大飞赶紧打圆场:“吃菜吃菜,这罐头肉不错。”
两瓶茅台见底的时候,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八个人六个菜,其实没多少,但这年头能凑齐一桌肉菜,已经是奢侈。
“下午还上班,就到这儿。”汪大飞看看表,“以后常聚。”
众人起身。徐槐去结账,十二块八毛,加上酒钱一共二十四块八。他从兜里掏出粮票和钱,递给柜台。
大姐笑着找零,又塞给他两包牡丹烟:“同志,以后常来。”
走出饭店,阳光刺眼。
徐槐跟着汪大飞往回走,脑子里复盘刚才的饭局——刘启云的试探,庄南临的拉拢,汪成的审视。这顿饭,吃出了三分局的人事脉络。
回到局里,在值班室躺了会儿。酒劲慢慢散,脑子清醒过来。
韩云还没回来。
徐槐坐起身,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半。他走出值班室,在走廊里碰上钱大千。
“大千,跟我出去一趟。”
“哎!”钱大千眼睛一亮,屁颠屁颠跟上来。
两人去车棚推了自行车。钱大千主动接过车把:“哥,我驮你。”
徐槐也没客气,跨上后座。
车子蹬起来,风顺着领口往里灌。钱大千骑得卖力,额头冒汗。
“哥,你怎么这么厉害,上来就是副科待遇,好羡慕你。”
徐槐拍拍他肩膀:“你也好好干,过几年给你娶个嫂子。”
“谢谢哥,哥你对我真好!”钱大千憨笑,没听出话里的调侃,反倒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里。
车子骑到东直门,徐槐忽然脊背一紧。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这几天他用空间蓝点强化感知,五官敏锐得能听见十米外蚊子的振翅声。此刻,他能清晰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从右后方三十度角射来,距离约五十米。
跟踪的人很专业,脚步轻,呼吸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