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雅间之内,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一句“高级猪猡”,仿佛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酷烈寒风,吹遍了整个悦来客栈,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与思维。
先前因苏青揭露“血神子”与“慈航剑典”渊源而感到的震撼,此刻尽数化为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恶寒。
从神坛到屠宰场的极致反差。
从普度众生的仙子到被精心圈养的祭品。
这种颠覆性的认知冲击,让在场这些心高气傲的武林人士,胃里翻江倒海,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心感几乎要冲破喉咙。
江湖五百年。
正道魁首,魔教妖人。
正邪之争,血流成河。
到头来,竟只是一个冰冷到极致的笑话。
一个……上位者为了“收割”而导演的、长达五百年的巨大骗局。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一道身影的存在显得格外突兀。
她就那么呆滞地站在那里。
一身朴素的青色罗裙,面上也蒙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可那种超凡脱俗、不染尘埃的气质,却依旧让她在人群中,如一株遗世独立的雪莲。
师妃暄。
慈航静斋这一代的传人。
本该是这江湖最圣洁、最高傲、最不容亵渎的存在。
然而此刻,那层面纱之下,她那张本该颠倒众生的玉容,血色尽褪,呈现出一种死物般的惨白。
那一双曾被无数人赞誉为秋水明镜的眸子,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与光亮,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混乱。
“不……”
“这不可能……”
“苏先生在胡说……他在胡说……”
她无意识地低声呢喃,每一个字都带着牙齿打颤的碎音。
但她的身体,她的五脏六腑,她的每一寸血肉,都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因为苏青所描述的,那些关于真气运行的隐秘细节,那些所谓“剑心通明”之后,身心俱寂、与天地交融的空灵感……
竟然与她每日苦修的体感,分毫不差!
那不是虚无缥缈的境界描述,而是精确到每一个穴位、每一缕真气的真实感受!
就在此时。
苏青的目光,仿佛两道烧红的烙铁,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满堂的死寂,直直钉在了那个角落。
“怎么,师传人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在寂静的雅间内回荡。
“难道要一直躲在人群中,眼睁睁看着你引以为傲的信仰,碎成这一地的烂泥吗?”
唰!
一瞬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汇聚成了一股洪流,猛地冲刷向那个角落。
那些目光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惊疑、探寻、震撼,甚至还有一丝残忍的期待。
他们需要一个答案。
需要慈航静斋的传人,来亲口证实,或者……推翻这个恐怖到极致的真相。
避无可避。
在数百道视线的聚焦下,师妃暄的身体僵硬得同一截枯木。
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揭下了脸上的面纱。
一张绝美,却沾满了惊惶与破碎的脸庞,就这样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苏先生。”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声音嘶哑,再无半分往日的清冷与圣洁。
师妃暄强忍着道心即将崩碎的剧痛,死死盯着苏青。
“你口中所言,皆是推测,可有凭据?”
“我斋内历代祖师,皆是功德圆满,白日飞升,如何……如何成了你口中的……炉鼎?”
当“炉鼎”两个字从她自己口中说出时,她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万钧之力,要将她彻底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