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看向孙伯灵:“你呢?”
孙伯灵犹豫了下,把四个梦讲了。说到庞涓军阵的破绽时,庞涓脸色变了。
“所以我的阵有问题?”庞涓盯着他。
“右翼转太快,留了空当。”
“你能补上?”
“恰好看出来了。”
庞涓不说话了,手按着剑柄。
鬼谷子抚掌:“好个‘大梦同游’!你们屋中焚了引梦香,梦中所见,半是心念,半是天机。”他看向孙伯灵,“你能见十年后,是因心最静,如明镜照影。”
白鹿呦呦叫。
鬼谷子听了听:“它说,你们四人的梦其实连在一起——河边布阵、书房谋划、宫殿献策,本该是同一局。只是各见一段。”
深夜,孙伯灵去山洞看那卷无字竹简。
油灯下,竹简纹路多了几道新痕,像水渍浸的——正是梦里那条河、那座营。
鬼谷子走进来,鬓角有了白发。
“引梦香耗神,但值得。”他坐下,“你梦中所见,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老师,我们将来……”
“会相残。”鬼谷子说得平静,“你们志不同,道不合,分开那天就是对手。”
山洞里只有瀑布声。
“没法改吗?”
“能改深浅,不能改有无。”鬼谷子看着他,“所以我要教你《天道疏》。学成了,死局里能挣条活路;学不成,你会是第一个死的。”
孙伯灵喉咙发干:“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肯慢。”鬼谷子笑了,“庞涓太急,苏秦太算,张仪太滑。只有你肯一步一步走。肯慢的人,才看得见细处;看得见细处的人,才救得了大局。”
离开山洞时,孙伯灵在瀑布边遇见庞涓。
师兄在看水中月。月亮碎了又圆,圆了又碎。
“师弟。”庞涓没回头,“如果将来真要对上,你会留情吗?”
孙伯灵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我会。”庞涓转身,声音诚恳,“同门一场,我庞涓再怎么,也不会要你命。”
他说得真诚。孙伯灵心头一暖。
擦肩而过时,庞涓拍了拍他肩膀。等走出十几步,孙伯灵左腿突然剧痛——比任何时候都痛,痛得他扶住山石才没倒。
回头时,庞涓已不见。
腿痛慢慢消了,心里那点暖意也凉了。孙伯灵想起梦里那个坐车的自己。
是因为腿废了吗?
谷口老松树上,墨离在竹片上记:
“引梦香现,四子命轨交错。孙伯灵得传《天道疏》,庞涓杀心藏于情义后,苏张尚在局外。鬼谷子鬓生白发,大限前能教完否?”
他抬头看天。东南有颗星忽明忽暗,旁边泛着血光。
墨离叹口气,隐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