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过完,谷里迎来最冷的时节。
瀑布结了冰凌,阳光一照,晶莹剔透。鬼谷子把四人叫到观星台——不是夜里,是大白天。
“星象不只在夜里看。”老师说,“白日观星,看的是星‘位’;夜里观星,看的是星‘光’。位定大局,光察细微。”
石台上铺着张巨大的星图,用朱砂、墨、青、黄四色绘成。中央是紫微垣,四周二十八宿。
“从今天起,每人负责一宿。”鬼谷子分配,“庞涓,奎宿;苏秦,角宿;张仪,参宿;孙伯灵,心宿。”
四人愣住。星宿分野他们学过,奎宿主兵,角宿主文,参宿主杀,心宿主……变。
“老师,这是何意?”苏秦问。
“观你们的本命星。”鬼谷子指着星图,“奎宿九星,形如战车,正合庞涓。角宿二星,如龙角,主文事兴衰,合苏秦。参宿七星,主杀伐征战,张仪机变善谋,合此宿。”
他看向孙伯灵:“心宿三星,中星为明堂,主天下变动。你腿有缺而心全,观此宿最宜。”
庞涓看着自己那片星域,奎宿确实像辆战车,心中暗喜。
训练开始简单:每晚认星,白日背图。
七天后,鬼谷子加码:“现在,根据你们所观星宿,推演对应分野的国运。”
庞涓的奎宿主鲁地(后属齐),他每夜盯着那九颗星,记录亮度变化、相对位置。推了三天,在竹简上写:“鲁地将有兵祸,起于春分,止于立夏。”
苏秦的角宿主周地,他推的是:“周王室星微弱,春末恐有丧。”
张仪的参宿主魏地,他推得最细:“魏西境有战,主将星旁有暗星伴,恐遭背叛。”
孙伯灵的心宿主赵地,他推了又改,最后写:“赵星摇动,非外患,乃内忧。应在……宗室。”
四人把竹简交给鬼谷子。
老师看完,只说一句:“等。”
一等就是半个月。
春分前一天,山下传来消息:鲁国费邑发生叛乱,当地大夫起兵攻鲁君,战事持续月余,初夏方平。
庞涓的推演中了。
三日后,又传消息:周考王崩,子威烈王继位。正是春末。
苏秦的也中了。
谷里气氛微妙起来。
庞涓看张仪:“你的魏西境呢?”
张仪耸肩:“还没消息。”
又等五日,魏国消息到:魏将龙贾伐秦,在河西中埋伏,副将临阵倒戈,致大败。
张仪的推演全中。
只剩孙伯灵的了。
四人都在等赵国消息,可迟迟不来。庞涓有些得意:“师弟,看来你的推演……”
话没说完,童子送信来:赵国庆节大典上,公子朝与公子胜当庭争执,几乎动武。赵侯怒,禁足二人。
内忧,应在宗室。
全中。
鬼谷子把四份竹简摆在石台上:“观星推演,你们入门了。”
不过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谷雨那天夜里,鬼谷子让四人同观一片星域——北斗七星与周边辅星。
“北斗注死,南斗注生。看北斗杓柄指向,今夜指向何处?”
四人同看。杓柄指东,正对角宿。
“这主何事?”庞涓问。
“主东方有大变。”鬼谷子说,“我要你们推的,不是何处变,是何人变、因何变、如何变。”
这难了。
四人观星到子时,各自回屋写推演。
庞涓写:“东方齐国内乱,公子争位,兵祸起。”
苏秦写:“齐鲁之间将有盟约破裂,起因在边境城池。”
张仪写:“燕国将有异动,联赵攻齐。”
孙伯灵写得最慢,他总觉得星象背后还有一层意思。一直写到天微亮,才写下:“变不在国,在人。东方将出异人,此人能左右三国之势。”
第二天交卷,鬼谷子一一看了。
“庞涓见国,苏秦见事,张仪见谋,孙伯灵……见人。”老师放下竹简,“都对,也都不全对。”
他指向星图:“北斗指东,辅星中有一颗‘隐星’忽明忽暗。这不是寻常国变,是‘异星现世’。此人已出,正在东方。”
四人面面相觑。
“老师可知是谁?”苏秦问。
“天机不可尽泄。”鬼谷子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此人与你们四人,将来都有交集。”
观星台上一片寂静。
从那天起,四人观星多了一个任务:找那颗“隐星”。
可隐星之所以为隐,就是难寻。它不在固定位置,时而在角宿旁,时而在心宿侧,亮度也变化无常。
庞涓找了五天就烦了:“一颗时隐时现的星,有什么好追的?”
“正因时隐时现,才重要。”鬼谷子说,“寻常星宿,位定光恒,对应的是寻常人事。而这颗隐星,对应的是变数——能打破定数的变数。”
张仪来了兴趣:“若找到它,就能预知变数?”
“能感知,不能预知。”鬼谷子摇头,“变数之所以为变数,就是不可完全预测。但若能感知其轨迹,便能顺势而为,甚至……借势而变。”
孙伯灵盯着星图,忽然说:“它好像在靠近心宿。”
众人看去,果然——昨夜还在角宿附近的隐星,今夜已移到心宿与房宿之间。
“这意味着什么?”庞涓问。